第一五八章 劫難明燈,連環套娃(1/2)
乙三二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墓鬼,眼中帶著一絲歉意。
「這麼多年了,還是只有你一直為我守墓,最終卻化作了墓鬼,我已經無以為報,能做的只能為你解脫,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再守著這裡了。
我以無面人乙三二的名義,賜予你自由。」
墓鬼神情肅穆,眼中裡帶著光,他行了一禮。
「大人,我追隨於你,乃是自願,我願意為你守墓,也是自願,我從來就沒有失去過自由。」
聽到這話,乙三二的眼中浮現出一絲痛苦。
越是看到這種忠義之人,他如今便越是痛苦。
他早就想死的徹徹底底,跟他心中的大兌一起滅亡,可惜那怒火在他的胸中燃燒,生生不息,他的生機之火早就熄滅了,卻依然沒法安息。
如今更是有一些餘孽,想要借他的力量,去做他最不想做的事情。
只是想起大兌末期的那些人,他就覺得噁心,簡直生不如死,哪怕被怒火灼燒這麼多年,他都沒有這種感覺,被怒火灼燒,他認了,也覺得自己活該。
痛苦也只是源自於內心的痛苦,在弄清楚那怒火是什麼之後,不封印那怒火,便是不忠,封印了那怒火,便是不義,忠義難兩全,對於他這種寧願去做無面人,也要繼承先輩理想的人來說,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他願意相信餘子清,只是因為他知道能給餘子清大印的人,必定都是跟他一樣人,有些甚至可能是他要追隨其理想的先輩。
不止一個人願意相信餘子清,他便沒有任何理由去懷疑了。
他其實還有很多很多的話要說,很多很多的話要問,可是沒有時間了。
怒火熄滅之後,他就要死了,他一直在死撐著。
見到餘子清之後,這口氣便泄了大半,再也撐不下去了。
餘子清看了看一旁的墓鬼,抓緊時間問了句。
「以前是不是有人將一個魔物鎮壓在這裡?」
「是。」
墓鬼轉身就走,片刻之後,拖來一個被符籙貼滿的金屬箱子。
「這魔物乃是個天魔,繼續留在這,恐怕也鎮壓不住了,還是我來處理掉吧。」
墓鬼無所謂的點了點頭,仿佛上次為了一縷魔念,追殺了席揚八萬里的人不是他。
餘子清拿到金屬箱子,一隻手貼上去,忍不住道。
「自在天,你不想死的話,就最好老實點,這裡的倆人,隨便一個都能讓你生不如死,我已經把好幾個你,從封印里解救出來了,你可別給我惹事。」
金屬箱子毫無反應。
餘子清這話說的是情真意切,可是半點假話都沒有。
他的確把好幾個部分的自在天,都從封印里放出來了,只不過放出來之後,都被吃掉了而已。
這個自在天也不知道是信了這話,還是被一旁的乙三二和墓鬼震懾了。
餘子清檢查了一下封印,沒有什麼問題,完好無損,比之前的幾個封印的還要完美。
將其收入一個儲物袋,再將儲物袋徹底封印之後,餘子清才對墓鬼拱了拱手。
「多謝了。」
餘子清看乙三二什麼都沒問,卻還是貼心的解釋了一句。
「我已經追了這天魔好久了,他分化成了幾部分,我已經解決掉大半,這一次來,其實最主要的就是解決這個天魔,不讓其活著逃出去,順便說一句,這個時代,魔頭已經不是無法解決的問題了。」
「大人功在千秋。」乙三二肅然起敬,立刻行了一禮。
說著話,乙三二身上逸散出來的死氣,便開始了倒卷,重新向著體內涌去。
他那一副乾屍的樣子,也在飛速的變化,慢慢的化作一個長相普通,大概三十多歲的男人樣貌。
「我的時間到了,我走了,大人保重。」
而後拍了拍墓鬼的肩膀。
「大郎,你也保重。」
乙三二邁步走出,向著陵寢之外走去,所過之處,陵寢之中的死氣,都在向著他的體內蜂擁而去。
餘子清跟在乙三二身後,心裡特別不好受。
他知道,乙三二的狀態,就相當於人瀕死的時候,出現了迴光返照。
他狀態越好,距離真正的死亡就越近。
而這種永恆的死亡,便是虛無,從此之後徹底消失。
跟著乙三二走出了陵寢,乙三二的氣息,已經攀升到了比之前跟老羊交戰的那個九階強者還要強的地步。
等到他邁出陵寢的第一步,他的氣息便再次攀升一個層次,整個洞天內的死氣,都在向著這裡匯聚,無盡的死氣全部納入他的身體之中。
天際之上,出現一個巨大的死氣漩渦,所有的死氣,化作一柱粗大的狼煙,凝聚成黑水瀑布,源源不斷的湧入他的體內。
遠處,正在交戰的夏霜和那個擅長大日神光的強者,立刻停手,向著這邊望來。
餘子清遙遙對夏霜揮了揮手,讓她過來。
滿身傷痕,血流如注的夏霜,立刻散去了真身,飛到餘子清這邊,低眉順眼的站在餘子清身後。
她看了一眼乙三二,哪怕已經死了,可其氣息,卻已經攀升到了第三劫的地步了。
普天之下,能與之敵對的高手,掰著指頭都能數的過來。
旁邊還有一個滿身詛咒氣息的八階墓鬼。
再加上剛才她可是看到了,還有一頭黑龍,以區區七階的境界,在對方都拿出弒神弩和殺神箭的情況下,竟然還把一個九階給反殺了。
而那個傳說中,可能可以一拳打死她的強者,卻壓根都沒出現。
她覺得自己必須對眼前的亡者,保持足夠的尊重。
「我想問個問題,你們家的法門,他可以用麼?」
夏霜看了一眼乙三二,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說。
「不方便外傳是麼?若是你傳給他,我可以去你家拜師。」
餘子清是真不想再看著這麼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了。
在安史之書的封印里,那是沒有辦法,那幾個人早已經死了,他看到的甚至都未必是其本人。
「小師叔,真不是我不願意,也不是我家不願意,而是那傳承,需要活著的時候就開始修行,死了之後,要回到我們家裡,藉助那裡的環境,來完成那種變化的。」
夏霜沒直接說,餘子清卻聽明白了,那種死了才算真正開始修行的方法,乙三二這種人根本沒法用的。
席家的轉化,也並非那麼容易就能完成的。
餘子清明白,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若是簡單,席家到現在也不至於就那麼點人了。
他只是想要試一試,萬一呢……
「不必為我擔心了,我死不足惜,也不遺憾。」乙三二笑的很灑脫。
他踏空而去,一步之下,便見半空中,划過一道死氣殘留的虹橋,他的身體,沒入到那片耀眼的大日神光之中。
短短一息,便見大日聖光,便如一面巨大的琉璃,驟然崩碎成漫天晶瑩的光輝。
乙三二凌空而立,單手虛握,一隻死氣凝結,纖毫畢現,栩栩如生的大手,已經將那個跟夏霜交戰的強者捏在手裡。
乙三二下手狠辣,一個字都沒聽那人說,便直接將其當場捏死,讓其神形俱滅。
「與大人為敵,想來不是那些心懷叵測之輩,便是末期的餘孽,死不足惜。」
到了此刻,乙三二已經將整個洞天的死氣,全部納入體內,他的氣息也從第三劫繼續攀升,但是再強,餘子清就已經無法判斷了。
「諸位,你們保重,我去也。」
乙三二臨走的時候,順手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他走出了洞天,餘子清也跟著走了出去。
「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你不適合送我,我只想最後,死在曾經的土地上,再回去看一眼。」
乙三二丟下這句話,腳下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長橋,沖天而去。
他踏空而行,一路向西而去,一路俯瞰大地,看著下面的一切。
他一身死氣濃郁之極,此刻已經到了曾經的巔峰,近乎逼近九階巔峰的狀態。
他一路極為高調的橫穿大離,斜著向著荒原南部的方向而去。
又從夔侯國的上空路過,借道大乾西北的疆域。
一路上,無數的目光注視到他身上,卻沒有一個出來了,更沒有人敢阻攔他。
一個曾經的強者,一個死人,已經到了灰飛煙滅之前的最後階段,而且實力還有九階巔峰的狀態,沒有誰腦殘的要去撩撥一下他。
哪怕從頭頂路過,一個個也都捏著鼻子忍了。
乙三二感受著那些目光,大概知道,這個時代的強者,數量還是不少的。
但不重要了,他無視了那些人,那些人也無視他的存在。
一路進入到荒原的範圍,乙三二看著腳下的土地,心緒開始劇烈的波動,眼神也頗為複雜。
他一路走到快要靠近銀湖禁地的時候,看著腳下這片曾經被怒火灼燒過的土地,他緩緩的落到地面,伸出一隻手,抓起一把泥土,兩隻手捧著泥土,緩緩的閉上眼睛。
「我對也好,錯也好,都已經塵埃落定了,我做錯過什麼,我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了,不過,我的堅守卻從未動搖過……」
他的手慢慢崩碎,化作齏粉,被他捧在手心的泥土緩緩的灑落。
而後他的身體,也站在曾經的故土上,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那洶湧澎湃的可怕死氣,此刻卻仿佛跟著他一起隨風消散了。
一陣風吹過,世間便再無乙三二。
洞天之外,餘子清站在山頂,遙望著遠方,看著天空中乙三二走過的痕跡,慢慢的消散,冥冥中生出一種感應時,他便知道,乙三二徹底化為虛無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知道,乙三二不讓他送,是不想讓外面的人,知道自己認識他,也不想讓自己跟他扯上關係。
他用最後的力量,解決掉一個大麻煩。
哪怕最後去了大兌故土,想死在那裡,其實也不僅僅只是為了去再看一眼,也是為了解決掉一個大麻煩。
有人想要利用乙三二的身份,利用乙三二這個人去做很多事。
所以乙三二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橫跨天際而去,死在了故土,讓那些人徹底死了這條心。
這傢伙,哪怕到了這種境地,其實也依然是什麼都懂的。
餘子清估計乙三二其實知道,他是個什麼情況,卻什麼都沒問。
餘子清看了一眼後方的墓鬼,他神情有些恍惚,一直目視著西方。
等到乙三二的氣息徹底消散,他的神情才有了些變化。
「要不,你跟我回去吧,我家在荒原,向南就能看到荒原南部,曾經的故土。」
墓鬼遙望著西方,喃喃道。
「不了,大人走了,他的陵寢還在,我要為大人守墓,對,我要守墓,大人的身不在了,他的名還在……」
說著,他眼中的光彩便慢慢的散去,表情也恢復到了苦大仇深的樣子,一步一步的走向洞天。
餘子清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他是想將墓鬼拐回去,可是此刻,他卻覺得這個時候再繼續說什麼,就成了冒犯。
算了,等到什麼時候牛肉乾搞出來了,再送給墓鬼一個吧,要怎麼選擇,全看他自己吧。
今天他覺得人家的堅守是沒有價值,沒有意義的,那明日,別人也能否定他的堅守。
還是保持著最起碼的尊重吧。
等到墓鬼重新步入了洞天,餘子清對老羊道。
「我們也趕緊走吧,這地方,說不定馬上就有人來了。」
老羊點了點頭,也不說話,裝高手。
其實是哪怕沒有正面被殺神箭擊中,那一下也不太好受,沒那麼容易恢復,嚴重倒也不嚴重,只是骨頭斷了幾根,現在已經接好了,但那種力量的影響下,疼的厲害而已。
而這種疼痛,也不是一般的靈藥能治好的,恐怕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若是那支殺神箭,沒這麼麻煩,也不會被稱之為禁忌之器了。
得虧弒神弩是贗品,惡龍之軀才能接得住……
這次的事,有驚無險,解決的算是特別順利了,可惜餘子清還是有點高興不起來。
夏霜一直想說什麼,可是她還是挺會看人臉色的,忍著什麼都沒說。
等到餘子清快走的時候,她才瞪了席揚一眼,瘋狂給席揚使眼色。
席揚乾笑一聲,湊了過來。
「卿兄,這次真要好好謝謝你了,不但幫我送了口信,還親自來救我。
我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要是有空的時候,記得一定來我家裡坐坐。」
「恩,下次一定。」
沒跟席揚多聊,餘子清便跟老羊走了,封不絕來打了個醬油,看了幾場戲,也跟著走了。
最後只留下席揚的時候,夏霜才獰笑著一巴掌拍在席揚的腦袋上。
「你想讓我也叫你小師叔麼?沒大沒小的,你得叫小師公。」
「那不是還沒……」
「你懂個屁,沒拜師那也要先叫人,叫著叫著就定下名分了,就你這腦子,還不如早點死了算了。」
席揚挨噴,也不反駁,主要是反駁了容易挨打。
萬一被打死了,那他家裡人保準的歡天喜地的準備開席。
正在夏霜教訓席揚的時候,夏霜的衣服,滋啦一聲裂開,一隻黑貓頭鑽了出來。
「臭女人,你放開我,放開我,我要遵循月神的指引,這是我的命,我已經認命了,你不要攔著我!」
夏霜將黑貓的腦袋按了回去。
「瞎說什麼胡話呢,你是被死氣沖了臉吧?」
「你放開我,我要死了,沒有小師叔救我,我要死了!」
黑貓後悔了,之前就應該死也不撒手。
它就是想要表現的乖巧一點,人家辦正事的時候,別去添亂,也別亂聽。
哪想到後面就再也沒機會叛變了。
它都沒開口,夏霜就知道它要幹什麼,先把它給按住了。
眼看餘子清都走了,它就急了。
可惜夏霜這臭女人,看穿了它的小心思,說什麼都不讓它跑。
「我們也趕緊走吧,馬上就會來人了……」
等到夏霜等人也離開,洞天這邊就變得空空蕩蕩。
數十里之外,一顆巨樹的樹冠里,黑袍人盤膝坐在粗大的枝條上,長出一口氣,可是他的拳頭卻捏的緊緊的,冷汗唰唰唰的不斷的往外冒。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感應從來沒有錯過!」
本來這次的事,就跟他沒什麼關係。
自從他從卿子玉那問到了消息,傳出去之後,那邊就再也沒讓他再問什麼,似乎也是信了那種說法,直接放棄了尋找那封印物的事情。
這次有了個巨大進展,找到了一個曾經大兌強者,而且是官府成員的陵寢。
不算他,這次請出了兩位九階強者,他只是來這邊商談,順便跟著來看看。
這次出手的事,本來就跟他沒多大關係。
當看到餘子清的第一眼,他就生出一種感應,他頭頂的劫難,似乎化作了利刃,隨時就要落下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那個洞天之中,包括他,足足三個九階,全部都是他這邊的,而對面卻連一個九階都沒有。
憑什麼會輸?
但不重要,相比他眼睛看到的優勢在我,他更相信那種讓他活到今天的危機感應。
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然後蹲在幾十里之外窺視著情況。
然後,他剛剛得到消息,有人在問他,為什麼進入洞天的九階死了一個。
他這邊剛回復了一句,他壓根就沒有去,傷勢復發,正找了個地方療傷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沒過一會,有得到消息,另外一個九階,也忽然死了。
倆人死的一個比一個慘,統統都是神形俱滅。
甚至死的時候,倆人連最後的消息竟然都沒辦法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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