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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刷新世界觀的澄海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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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我自認還算是會馭人的,你是領兵打仗的,在我手下做事,一定會比在其他人手下更加舒服。」

想了想,曾養性頗為好奇地道:「剛才丞相所說,寧波乃是我大明未來備選國都之一,卻不知還有哪些地方是大人的備選?將來驅除韃虜之後會考慮還都於京師麼?」

「不會,絕對不會,前明在北平建都,實在是蠢透了,說到底京城的地理條件本應是個軍事重鎮的,結果就因為將國都遷於此處,說好聽了叫做天子守國門,實際上卻是逼迫著全國的軍事力量不得不盡力將敵人阻擋在儘可能遠離京師的位置,搞得這樣一座絕佳的軍事重鎮,實際上卻是反而壓根就沒用了。」

「軍事重鎮,就好好承擔軍事職能得了,非得同時擔負政治中心的任務,整得明明最應該打仗的地方反而沒法打仗,每一次韃子的兵馬出現在京師城下,都弄得全國緊張,政治影響極為惡劣,這純屬是有點大病。」

「況且一個地區既要當軍事中心,又要當政治中心,怎麼也得同時擔負經濟中心的職能才行,北平本身就不是什麼富庶地方,漕運一斷,連糧食自給都做不到,更別說南糧北運的這個過程中所造成的巨大浪費,對全國經濟的拖累了。」

說著,劉大炮都忍不住吐槽:「況且明明是天子守國門,都皇權與社稷共存亡了,就好好的把破釜沉舟的氣勢拿出來啊,還留著南京干雞毛,這不擰巴麼?結果崇禎上吊後居然連個繼承人都沒往南京送,竟讓南京朝廷因為選皇帝的事兒而分裂,這套制度感覺就不是正常人類能設計出來的,或者說,政治象徵意義太大了,以至於完全壓倒了實用性,說到底,還是有病。」

「呵呵,哈哈。」

曾養性只好打了個哈哈,根本不敢接腔。

這種直白的吐槽朱棣和崇禎的話,劉大炮能說是因為他權傾朝野,自己一個新人,可不敢亂說。

「明說,除了寧波之外,另外兩個備選是松江和南昌。」

「選松江的理由和寧波差不多,事實上寧波有的優勢條件松江大部分也有,甚至要更優越得多,只是松江的問題也同樣不小。」

「且不說松江現在還在清廷手裡,關鍵是那地方太平坦了,周邊連個像樣的山脈都沒有,清廷就算是搞出十萬,甚至二十萬大軍也可以在松江城下暢通無阻,完全無險可守,只能靠棱堡的城防,就算是打不下來,封鎖起來也太容易了。」

「再者松江作為長江入海口,內河運輸雖然方便,但是一路向西,又過於倚重西南了,直說就是,兩湖、雲貴、巴蜀都在吳三桂的手上,而吳三桂……咱們不扯犢子,真要是打跑了清廷,只怕他與朝廷的關係會很微妙。對大明來說,可能最理想的結局就是,吳三桂在打跑了清廷韃子之後哈哈一高興,嘎嘣老死了,那就可以普天同慶了。」

「再有的話,就是南昌了,其實南昌真的是很適合做國都的風水寶地,整個江西四面環山,相對易守難攻,位置上南昌又是天下之中,溝通全國都比較方便,水運四通八達,可作天下的集散中心,又天然就具有百萬人口以上大城市的先天條件,水源充沛,真的是好地方。」

「不過南昌距離海邊實在是太遠了,雖然是內河運輸的中心,但未來的大明註定是世界的大明,也確實很有可能會發展殖民主義,經濟中心肯定是要放在海邊城市的。」

「所以建都於南昌的話,必然會導致經濟中心與政治中心分離,老實說,以現在社會的具體情況來說,我也很不確定,這樣的布局到底是好是壞。」

說著劉大炮拍了拍曾養性的肩膀道:「有些事你現在可能還理解不了,但慢慢的你就懂了,新大明已經不是一個封建社會的國家了,而是資本主義的國家,你知道兩者之間最本質的區別是什麼?」

曾養性搖頭。

「封建社會,人是權力的奴隸,而權力的頂點即是皇權,皇權也至高無上,擔負最大的責任,所以又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說法,講究個忠字,忠於皇帝被看做最好的品格。」

「曾養性,我不是封建帝王,所以我不要你的忠誠,或者說,我不要你忠誠於我,忠君並不等於愛國,我希望我們能成為志同道合的同志,我們同為公司股東,也同為朝廷同僚,你對我沒有忠義的必要,我們也不是皇帝的奴僕,我們只忠於公司,以及與公司一體兩面的這個國家,因為公司是股東的公司,我們,都是公司的主人,國家的主人。」

曾養性聞言,不由得真真的愣住了。

這套說辭……實在是有點反傳統,反儒學了,但是曾養性卻是真心覺得,這樣的劉大炮很有魅力。

本來,這曾養性作為一個遼東漢人,老漢軍旗,你要非說他對明廷有什麼感情,有什麼忠義,這實在太扯淡了。

從頭到尾從裡到外,這曾養性都是地地道道的一個舊軍閥,也只是一個舊軍閥,之所以親自來澄海城見劉大炮,只是為了做一個政治表態,希望能讓劉大炮看在他還算恭敬的份上,再給他一些槍,最好能撥點水師給他做水軍。

事實上他是存了吃兩頭的心思的,一邊吃耿精忠的,一邊吃劉大炮的,養著養著自己就養肥了,做個大軍閥,將來驅除韃虜之後也不失國公之位。

結果好傢夥,直接就告訴他寧波將來很可能當首都,並且還要啥給啥。

卻是突然覺得,劉大炮如果真的能說到做到的話,自己死心塌地跟著他幹的話也很不錯啊。

看看人家那話說的,同志。

以至於一整個晚上,哪怕是九難賜宴的時候他都在忍不住溜號在琢磨劉大炮說的話。

本來,眼見這城外的鄭經屁用也沒有,他是應該隨便住一二天就走的,畢竟現在看來寧波前線的戰事反而遠比這澄海要危險,結果這曾養性卻愣是在澄海城住了十多天。

美其名曰:學習。

學習澄海城的運作模式,特別之處,將來他好複製到寧波去。

結果就是他越是學習,就越是對澄海城的一切感到神奇。

從側面了解到,劉大炮這個丞相居然真的會充分尊重公司股東的意見,那些平日裡,歷史上,充當人肉錢包的商人們在這座澄海城裡面地位極高,而即使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老闆,居然也真的已經習慣了不給當官的行禮,且似乎這已經是天經地義,仿佛生來就是如此。

士農工商的階級劃分,在這裡被徹底的打破了。

這裡還有好多的紅毛黃毛大鬼子,有些鬼子已經學會了中文,也有許多服務於這些鬼子的市民學會了外語,他們整日與城內的漢人生活在一起,居然神奇的完全沒有誰壓迫誰,頂多是有些據說是有技術的黃毛會比較孤傲。

更奇葩的是,幾乎所有的男性居民都千方百計的想當兵,聽說他是朝廷的將軍且即將建設寧波,這短短的幾天裡已經有陸陸續續的許多大商人,大地主,大豪強主動上門,想把自家的子弟兵塞給自己了,甚至他們為了讓子女當兵居然還願意反過來給自己錢。

曾養性打了一輩子的仗,還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咄咄怪事,尤其是現在明明城外就在打仗,結果這麼多人想當兵,劉大炮居然還不要。

更甚至於,他聽說股東大會最近一直在商議停發軍餉,自願退伍的奇葩要求,說是以後每個月至多只給將士們發一點點的零花錢,但卻允許他們組建自己的士兵委員會,任何士兵都可以隨意查看朝廷撥下來的每一筆軍費到底使在了哪裡。

都是聽都沒有聽說過的措施,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似的,曾養性確定,如果有一天他對自己的將士們說咱們停發軍餉了,憤怒的士兵會活活將自己給撕了,結果換了澄海這邊,士兵和市民還賊特麼踴躍。

這裡處處都讓曾養性看不懂,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裡的每一處他看得都挺舒服的,至少,劉大炮沒有騙他。

劉大炮這個丞相在澄海城內的地位與外人眼中是決然不同的,一方面作為這套制度的創立者,作為先行者,他在每一個官員乃至百姓,尤其是股東的心中都有著崇高的威望,絕大多數人甚至都相信他是千年降聖。

據說他曾囂張的自比人王伏羲,偏偏大家還都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然而另一方面,他的權力又好像一點都不大,至少遠沒有包括他在內的外人想像中來得大,他親手創立的這套制度就天然就是反獨裁的,莫說是一言九鼎出口成憲了,他劉大炮所做的每一項決定都必須考慮全體股東的利益,考慮公司的利益,簡直就跟個工具人似的,甚至公司內部居然還有個專門監視他的監事會。

反正這事兒已經完全超出了曾養性的理解範圍,這特麼不就是御史查皇帝,甚至可以彈劾皇帝了麼?

他此前可是一直拿劉大炮當大明的影子皇帝的。

至於九難。

好像劉大炮真不是拿她當傀儡,而是當成了一個……吉祥物?

劉大炮甚至告訴他,待寧波府建好以後,他作為寧波總管即使是作為陪都,也至少是有資格派親信去監理會做事的。

想來想去,曾養性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派人將自己在福州的家人接到了澄海城居住,並請求劉大炮允許他的兒子在相府任職,並用自己的積蓄在澄海買了一塊地,打算建宅子。

至於耿精忠對此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想法,誰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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