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天下英傑皆庸碌,千百年來誰似我?(2/2)
片刻,便有前排聰慧的兒童脆生生的開口:
「回先生,大賢良師張前輩為天下先,覆滅大炎,歷經數十年,成功將炎朝皇帝、四姓七望等舊日門閥氏族,全數都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里。」
「自此之後,往日裡束之高閣的知識與道理,被其廣傳四方,入了萬家門戶。」
「不僅如此,他還大辦書院,為我等升斗小民,開了道通天之階,眼下六司主官從屬,盡都是近幾十年內自太學畢業的大才大德之輩!」
「弟子日後也要效仿諸位前輩先賢,讀書修文,習練武道,爭取有朝一日入得太學,參拜文脈豐碑,為這天下謀一份福祉!」
說完,這孩童乖乖落座。
對此,上首道人頷首一笑,頗為讚許:
「孺子所言不差。」
「好了,教了你們一段時日,今天也算是到了時候,就暫且先下課吧。」
「老師我要離去了,今後希望你們也能秉承先賢之輩的志氣,為這天下,也為了你們自己,爭一口氣!」
「一個種族若是要強,則必要從少年心性開始,所以為師對於你們,可謂是寄予厚望。」
「莫要辜負為師的期望。」
一番勵志言語道出,隨後這道人迎著諸多不舍的目光,坦然走出了這講堂之門。
待到出了縣學後,道人駐足於門口處輕輕嘆了一聲後,便向著那遠處隱於雲霧之間的太華山,大步行去。
隨後,縮地成寸,咫尺天涯,片刻不到,就已是入了山中。
仍然是熟悉的景色。
可道人看著這副草長鶯飛,萬物回春,山間鳥語花香的一幕幕,卻偏偏只覺已是物是人非,再不復當年之景了。
他又回到了那曾經教授他道法的高人,所化作風塵的那間小院,短暫停留了會。
任外界風雨飄搖如何變化,這處小院,卻依然還存在著。
抬手拂去石凳之上的灰塵,道人落座,靜候片刻,隨後抬起眸子,面色似有些無奈,不過還是溫和一笑,道:
「你來了?」
「來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為師雖眼下修為大不如前,但巔峰之時也是堂堂道基中期,為天下頂尖修士。」
「哪怕落寞了,要是連你都察覺不出的話,怕是也白修那麼多年的道果了。」
隨著道人的話語落。
空中有無形漣漪蕩漾而出。
隨後,一身著寬袖黃袍,背一柄法劍,束髮成冠的俏麗女子,踏著虛空浮出了身影。
她看著眼前帶著些遲暮意思道人,語氣罕見的有了些感傷:
「老師」
「弟子,前來送你最後一程。」
她的手掌,緊握成拳,看著眼前不過只活了一甲子的老師,心緒難平。
這姑娘一生,都無法忘記初見道人時的那一幕。
那時候的天空,還沒有眼下這般晴朗,只是烏雲密布,昏暗無邊。
天發殺機,遍地大疫,籠罩州郡各地。
她也是其中可憐的一員。
眼看著親人斃命,食不果腹,連食草皮都是種奢望,病疫纏身正只能等死之際。
是這宛若神人般的道人踏足長空,呼風喚雨,符籙祛疾,這才治了頑疾沉疴,救了那一縣之人性命。
那時候這姑娘就在想,若是世間當真有聖人,怕是也不過如此了罷。
事實證明,她所想的,就是對的。
想著想著,即使這姑娘一身劍法當世無匹,縱橫不敗,卻也不禁睫毛顫動,流下了兩行淚水。
對此,道人更是越發無奈:
「都告訴過你們,不要來追溯我的足跡,你偏不聽。」
「人生最悲不外乎生死離別,我輩修行之人當看淡之,不看透這點,你如何修劍?」
「記住,修劍之道,貴在堅韌不拔,要有一劍破萬法的無畏與堅定,懂麼?」
「現在,不要再流眼淚了。」
「修者,不能這般。」
這道人站起身子,一頭斑白的髮絲慢慢泛出黑意,臉上的些許皺紋也漸漸撫平。
再回頭看時,只見其身披一身白衣,眉目俊朗疏狂,正是少年風華時!
道人調動靈氣,恢復到了曾經最巔峰的狀態,哪怕是身軀衰竭,金剛境的無漏之身都保不住壽元流逝,他卻仍然處變不驚,只是道:
「書上曾說過,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但別怕,書上還說了,人生何處不相逢吶!」
「世間有修行,就當能有輪迴轉世,說不定未來,本座還得拜你爲師呢,花開花落又一輪迴,何必如此作小女兒姿態!」
「本座這一生,斷過皇朝氣運,也伐過天下道宗,四姓七望,不過我手中彈指雲煙罷了!」
「大丈夫生於人世之間,明自身之道,開萬世太平,如此壯烈,無憾之至!」
說到這裡,道人的身軀,漸漸虛幻了起來。
有點點靈光自其上浮現,隨著變化生出,他的聲音更是越發悠長:
「王侯公卿不過庸碌,有道真修亦是笑談,試問數十年後的今日,還有誰人曾記得過他們的名姓?」
「可我張巨鹿,卻並非如此。」
「十年、百年、乃至於千載歲月!」
「待到風沙掩埋歷史,歷史化為神話,本座的名字,想來也應當繼續顯於那赫赫青史之中,難以磨滅!」
「世人往後,也當頌稱我之名諱,道我為太平道大賢良師.張巨鹿!」
「這,豈非大幸之事?!」
一言罷了,道人哈哈大笑,隨後與最後一聲長嘯一併響起,作爲了此世,最後的絕響!
「太華老師,我今生之志已成,你若見到,也該欣慰矣!」
「天下已新,我也當歸!」
「去也,去也」
談笑之語,豁達至極。
待到付予清風,當即化為煙塵,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只餘下點點靈光伴隨風沙,尚還彰顯著他所存在過的痕跡。
原地餘下那女子,此時已是大為觸動。
她抬起雙手,似乎是想要抓住那飛逝的點點靈光,可卻怎麼也無法將其留住。
徒勞片刻後,只得撲通一聲,雙膝跪於草地,語氣發出了哽咽,這才道:
「弟子柳青衣」
「送師尊,歸去!」
(這一章我整整寫了四千多,大半夜的都快寫虛了.)
(本卷完,一個故事的句號,一口氣息喝出,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