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我觀座上,盡如衣冠禽獸!(2/2)
須知道,哪怕是大炎那些最為腐朽的世家。
也只有最為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才會毫不遮掩,去做這些事情。
眼下見得這堂堂九卿之一,一地上卿,都是這般作為
季秋只能說,著實是開了眼界。
同時,也叫他第一次正面見到了,這個時代所謂的神血後裔們,到底是種什麼樣的性情。
玄商早已淪為過往,而夫子所立的詩書禮樂,才在這片大地上流傳不久。
在掌權者的眼裡,那更是形同虛設的東西。
因此,即使季秋覺得新奇,卻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一幕確實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隨著一襲白袍,丰神俊秀的高大少年,在田姒的引領下,踏入了這座大殿。
不談季秋心中作何感想,那本來眉眼半眯的堂上人物,見到這少年後,卻是突然眼前一亮:
「閣下就是那位近來名揚稷下,聲名顯赫的大賢季先生?」
將兩側只著輕紗的少女推開,男子豪爽一笑,當下站起身子,招了招手:
「快快請先生入席上坐!」
「你們幾個,還愣著作甚?」
「今日,你們就是先生的了!」
「若是服侍不好,後果爾等定當是擔待不起!」
田恆的眸光在那十數個高挑舞女之中,選了數名姿容最為出彩的,繼而遙遙一指,便在須臾之間,決定了她們的命運。
將季秋引至此地的田姒,本早就已對這些情況見怪不怪。
但方才季秋下了車輦時,最後對她叮囑的那一席話,卻是叫她眼下見得這一幕景後,沒來由的便感覺萬分礙眼起來。
季秋側眸,看見少女蹙眉,隱約猜出了她幾分心思,於是只擺了擺手,便道:
「不必了。」
「季秋修儒家之文,講君子之禮,奉行知行合一。」
「今日前來,只是因田族主相邀而已。」
「田族主,不妨有事直言。」
未曾接受那數名舞女的靠攏,入了席間,季秋御氣而起,於周身三丈化出屏障,旁人難以近得身來。
他的眼神澄澈平靜,直視上首,意思表露無疑。
臨淄的神血後裔,想要試探一下,看看稷下的這些諸子,是否能夠拉攏,按照齊王的意思,收歸己用。
季秋是第一個目標,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但無論如何,他的態度得表露出來。
看得這少年拒絕的如此乾脆利落,田恆有些訝然,或者說,有些不理解。
他仔細的打量了眼那些進退兩難的妙齡少女,覺得只單論姿容面貌的話,這些舞女應當不差才是。
「這就是,那百家之儒,所倡導的禮節麼?」
田恆心中暗道,頓時有些不認同了。
不過是一些舞女罷了,螻蟻一般的性命,能取悅於天生神血,應是她們的榮幸。
而像是季秋這等足以媲美神血的存在,雖田恆與諸卿對於這些後天的超凡,大都頗有微詞,但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得不承認,這些諸子,亦是真正的強者。
強者,不就是應該無所顧忌,享受一切麼?
結果費勁千辛萬苦,終於獲得了力量,到了最後,竟然還要強行給自己裝上一副鐐銬。
怪不得近兩年來,齊王冕下終於忍不了稷下這所一直講規矩的地方了。
田恆心下鄙夷,不過卻沒說出來。
他只是揮了揮手,叫了家族的神血護衛,將那幾個無辜的舞女給拖了下去。
至於迎接她們的會是什麼,不得而知。
而本來跟隨於季秋身畔的田姒,在蹙了蹙眉,眼看季秋入席之後,也隨著那些神血護衛與舞女,一道退出了宮殿。
許是,終於感到了不適吧。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剎那。
而隨著季秋話語落下,田恆的目光,便適時的望向了左手邊的第一個席位。
在那裡,有一位瞳孔泛著血色,周身綁滿繃帶的身影,緩緩起身,緊接著田恆的話,便聲音沙啞道:
「奉王之詔令。」
「凡稷下學宮,修成諸子業位的賢者,無需摒棄稷下,只需入我齊國,將自身所學的超凡道路盡數奉於齊王宮中。」
「王上,便允賢者共享古老的神聖榮光,賜予一縷王血,可媲美上卿,自開一族,併入齊地參政,統御三城封地!」
「而經我等考量,稷下季先生,最合王上口諭,是以田氏請季先生赴宴前來,便是為了此事。」
「我乃王上近侍,血影都統齊千仞。」
「不知季先生,可願否?」
話語落下,所有席位的人,目光都不由匯聚在了那少年身上。
不得不說,這條件開得是真的誠意滿滿。
要是一般人前來。
估摸著就算不納頭就拜,起碼也得仔細琢磨琢磨,再行定奪。
但自入了殿來,或者說在出了稷下之時,就已想好答案的季秋,卻是不在此列。
血影衛乃齊王近侍,齊千仞又是其中統領,哪怕是上卿田氏的族主,想來也弱了他三分。
古老的公與王不出面,這等人物,就已經是齊地第一流了,無論是從權勢還是實力來講,皆是如此。
因此,由他開口。
壓力與誠意,恩威並施,就好似如一座大山壓下,讓人喘不開氣來。
此次若不是季秋,而是其他學術有成的諸子到這。
要不是那批頂尖諸子,恐怕一般的大賢者們,突然之下面臨這等局面,一時半會,估摸著都得有些暈頭轉向,找不到破局之法。
畢竟,形勢比人強。
但偏偏。
季秋不吃這套。
且不說稷下與齊地,遲早會有撕破臉來的一戰,就只單言他自個兒。
如今積累足夠,只差資源就可一步登天,而那塵封的朝歌,在模擬之中便有資源,足以助季秋踏上法相。
於是在吃透了百家學說之後,他本就準備先往朝歌,證得真君,再來顛覆齊地的神血統治。
要不是橫出了這一茬子事,指不定他現在早就已踏雪遠行,飄然而去了。
今兒個所見,以及近一年多來稷下學士還有他門下的那許多門徒,所受到的針對,如此種種。
都叫他心中不算舒爽。
而修士與學者,念頭若不通達,又豈能行?
於是,盤膝落座的季秋,面對著那好似大山一般的壓迫,卻依舊保持原貌,氣定神閒:
「夫子與祭酒孟軻,還有百家先賢,立稷下之時,便曾與王言:百家之超凡,便在那芸芸經籍之中。」
「而直到現在,我的回答,亦是如此。」
「王自己參悟不透,那是王自己的事情,哪怕有我等加以注釋,若是其本人不認同其中道理,也是徒勞。」
「至於入齊之政,還是算了。」
這般說著,季秋還未入席片刻,便已起身。
他一揚袖,毫不拖泥帶水,轉過頭來,便往那漫天飛雪的殿門外,大步行去:
「我今日前來,不僅是為我自己。」
「同時,也是為稷下研究學說的百家諸子,表個態。」
「天下萬物之事,講究的都是個你情我願,若有識之士真願入齊,那縱使齊王不理不睬,亦是攔截不下,反之亦然。」
「既如此,又何須諸位曉之以利?」
「還是各自安好吧。」
推開大殿門扉,迎著漫天風雪,少年就要打道回府。
卻見得那血影都統,此時聽得他一席話後,眸中紅光一閃,幾分壓迫的氣息當下溢散,不再抑制:
「慢。」
齊千仞渾身上下的繃帶,漸漸滲出血色。
他往前踏了一步。
好似有惡鬼哭嚎,附著於身,將那些普通的舞女,給嚇得盡皆面色慘白,更有甚者兩腿一軟,便癱坐於地。
「你,」
「不能走。」
「或者說,」
「不能就這麼走了。」
一剎那,
大殿有了片刻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