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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心有覆海翻江意,何須顧忌?當駕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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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身份,則更是特殊。

季秋自是認得田姒的。

不僅認識,而且比較熟悉,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少女還當得起他一聲門徒之稱。

因為在季秋講學的這一年多以來。

少女從無缺席,且每每都是最為認真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再加上她的身份,以及從無到有,便能在這個時代鍊氣有成的修行資質,都能叫得季秋對她有著幾分深刻印象。

見著今日的少女眉頭微蹙,看上去略有幾分愁容,季秋便知她心中有事。

「田姒,今日講學,你聽得並不認真。」

白袍少年單手背負,另一隻手握著竹卷,走到了少女身前,輕輕敲了敲她面前的案桌,語氣溫聲提醒。

而被這聲音乍然驚醒,心中一震的紫裙少女,當下就好像是被捉住心事的鼠兒一般,連忙抬頭。

她看著眼前眸子幽深的季秋,頓時有些慌亂,抿了抿唇,知道今日無論如何,都是避不過去,於是有些無奈,便只好應聲回道:

「勞煩先生費心,田姒」

「今日確實思緒紛雜,未能集中精神,聽得先生講學。」

少女耷拉著腦袋,心中有些糾結。

田姒到底閱歷較少,雖生於顯赫之家,但平素里也沒有經過多少大風大浪。

此番若非因她與季秋有著門徒淵源,田氏,或者說是受王授意的齊地諸卿,也不會以她作為傳訊的導火索,前來這稷下,請季秋上田氏一見。

而且,在季秋這等見慣了世事沉浮,從多少蠅營狗苟之中走到今天的人物面前。

她就好似一張白紙一樣。

只是一眼,便能從內到外,都給看得是清清楚楚。

季秋思考到眼前少女的身份,以及最近齊都的風雲變化。

隱約之間,大致也能曉得,如果矛盾再次升級,那麼那位王,亦或者這偌大齊國的諸位上卿,下一步的矛頭,將會指向誰。

「名頭太盛了啊!」

少年心頭晃動,猜測出了個五六分來,不由一聲輕笑。

但,卻也並未因為自己的猜測,便露出分毫懼怕的意思。

在模擬之中,稷下的破滅不可制止,但稷下的諸子與聖賢,也不是什麼吃素的。

若七國的王血,一同抵制人族走出的超凡,那麼哪怕百家如今已有夫子,李耳等證得陸地聖者,以及諸子輝映,接連出世,也不可能扛得住那天大的壓力。

然而,七國與周,經過了這數千年近萬年的演變,時至今日。

早已是諸王征伐不休,恨不得取締對方,奪取彼此的神血與權柄了。

哪怕是模擬之中,齊王憤怒至極,集公卿之力,強勢破滅了稷下。

可有夫子以及諸子在。

哪怕大勢在齊,投鼠忌器下,齊王終究也沒有痛下殺手,只是讓這座曾經的稷下學宮,徹底歸墟而已。

模擬之景,放眼今日,亦是一樣。

哪怕提早了好些年,可若齊地當真要對季秋發難,除卻古王與大公出手,不然.

恐怕是拿捏不到他。

更何況,他的背後,可還是站著夫子與道尊,以及整個稷下的勢!

就算是模擬之中,齊王雖是發難,也傷及了不少學士。

可百家的諸子之流,雖有傷殘,但那都是與上卿搏殺而隕的。

作為最上層的棋手,他有著屬於他的顧忌,起碼,不能直接殺向這些比他要弱小的人。

而若是這無冕的神血之王,與那些古老蟄伏的大公不出,那麼不過媲美丹境的區區上卿,若是想要動季秋

他就能把這片齊地的天都給掀了!

更何況,如今道經入門,百家學說盡納於胸,季秋積累足夠,正準備離去稷下,尋朝歌一飛沖天,他又怎會怕了這北境的齊?

是以,少年心中瞭然,是以直言不諱,開門見山便道:

「心中紛雜,那必然是心有所憂。」

「而既有所憂,卻又來聽我講學,此事,想來是與我有關吧。」

「田姒,若是有什麼與我有關的難言之隱,儘管與我訴說即可。」

「伱聽我講學一年有餘,雖是出身尊貴,但論好學與資質,當為這學宮最頂尖的一撮。」

「我很看好你的未來。」

「因此,不必如此拘束。」

季秋娓娓道來,隨後眸光平視,直看著眼前的少女,示意她若是有難言之隱,當直言即可。

對此,田姒更覺愧疚。

一方面是出身家族,一方面是授經講學的先生,她即使隱約曉得其中細節,但夾在其中,卻也都無力阻止。

最後,田姒哪怕再是難言,也是沒了辦法。

只得聲音低沉,將九卿之一的田氏,請季秋出面一見,並隱約有叫他出世,為齊國效力的意思,告訴了眼前的少年。

講罷,看著眼前眸子仍舊沒有多少波動的季秋,田姒張了張嘴,想了又想,還是有些忍不住道:

「先生,田姒素來知曉你的學說主張與見解,雖一開始不敢苟同,但一年多來,也折服於了先生的氣魄之下。」

「若是.若是你不願去的話,只留於學宮,有夫子與李老先生的名在,齊王冕下不出,應是無人敢於強逼與你的。」

「這樣即使事後,被人詆毀幾分名望,也總好過.」

說到這裡,少女的聲音有些低了下來。

而季秋則接過了話:

「總好過萬一鬧得不愉快,被人侮辱下不來台,會顯得更加難堪?」

他話說完,田姒訥訥不言,但那副表情,顯然就是一副認同的意思。

見此,季秋頓時失笑了起來,手中竹卷更是擺了擺:

「田姒啊,你還是不了解先生我。」

「我這個人,是最不願意被人架在架子上烤了。」

「一年多來,稷下學士對於齊地神血貴族,大都多有怨言,這個時候你田氏大張旗鼓,親自來稷下請我前去,無論我去不去,都落不得好。」

「既是如此,又何須避之不及?」

「大大方方的去,堂堂正正的回,才是我輩風采!」

「且去學宮門外等我。」

「容我更衣一番,便與你駕車輦同去!」

說完,季秋背身,便往自己的院落大步流星。

只餘下田姒還沒徹底回神,尚還在回味季秋這一席,乾脆利落的話語。

稷下宮門外。

待到那銘刻著鸞鳳與神鳥,以及屬于田氏族徽的車輦,在四匹異種烈馬的駕駛下,往來時之地離去時。

學宮內,有不少人都看到了這一幕景,更曉得了那名聲赫赫的季子季先生,到底去了何地。

此時。

孟軻於石亭,舉著茶水思索,看著石亭外漫天雪落,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常常與他對坐激烈辯駁的黑衣中年,如今已不見蹤影。

李耳於藏書室中盤膝入座,一派道法自然模樣。

但待到季秋出了稷下之時,他的眸中,卻突然閃過一縷神光,直望向齊王宮的方向,身上的氣息,也隨即越發浩渺如淵。

仿佛只需要一個契機,就會悍然出手一樣。

有在法家學派之中,正研究道理,手中掌一支尺狀之物的青年,仔細的想了想後,取了一枚拜帖,隨後便駕駛馬匹,緊隨那車輦,亦是出了稷下。

至於那終日一派溫和模樣,笑呵呵的,除卻與孟軻辯論時,容易氣急罵人的墨家鉅子。

早已縮地成寸,隱於市井,走向了臨淄。

若是將視線放眼這偌大的齊王都。

便可以見得,腰跨鉅子劍的黑衣中年,有意無意的,就在往那內城上卿的住所,慢慢靠攏著。

天上的雪,依舊在飄飄灑灑的落下。

和以往相比,除卻更加寒冷之外,好像沒有什麼區別。

但,好像也有那麼一點不同。

整座古老的大城,那股子『勢』。

都在因區區一個少年,而在不停的改變著。

至於最終,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卻是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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