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以一人之慨言,叫這滿座諸子學士,(2/2)
「比如夫子與門下大賢,走遍這七國九州,便是這個道理。」
這中心處的論述,經過聲音加持,擴散到了整個廣場內外。
聞得之人,不禁再次鼓掌喝彩了起來:
「彩——!」
此時,作為執掌這次爭鳴的孟軻,也是不由點了點頭。
開篇至此,已是不錯。
只要建立的那門學說不出紕漏,季秋名列稷下諸子,儒家大賢,當無例外!
可未料到,此時荀況問至此般地步,仍然未曾坐下身子,依舊冷不丁的又出聲道:
「哦?」
「那根據先生所言,莫非只於一地建立學說,效於一地國政,以此饋贈治下凡民,此並非為濟世之策否?」
這話問的,就有些刁鑽苛刻的意思,哪怕是諸子之間,也是不由側目,看向荀況。
哪怕是孟軻,亦是不禁皺了下眉頭,覺得荀況輕狂,有些過了界。
但若只是這樣刁難,也不失為一種考量。
是以,暫時也沒人對此出聲。
直到,那場中布衣少年一笑:
「此種方法,應是因地制宜,但思及眼下時代」
「荀先生所言,也不無道理。」
「布政一方者,上有層層權貴,若無通天偉力,當是一直受制於人,即使偶爾有一策一法得以布施,可所得成效,又豈能惠及天下人?」
「不過是,蕞爾之才罷了!」
「於天下無益!」
「因此,只惠及一地,又如何能與夫子宣揚儒法大道相比?」
「答案自然顯而易見!」
少年朗聲,傳至四方。
比起方才所言,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講到了這時,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先生所講,是否太過武斷,誠然夫子開闢儒道乃是大善,但是謀劃一國一地之政,又豈能只得一蕞爾評價?」
「敢問先生,如今天下,究竟是何者為貴,何者為輕?」
這士子豁然起身,直言不諱。
須知道,稷下所處的地方,是齊王都,雖很少有神血後裔來此求學,但總歸還是有一些的。
而那位掌管齊地的姜齊之主,也吸納過一些學士入仕,處理齊之政事。
因此稷下學宮,也不是所有學派的學士,都牴觸神血。
即使這些貴族與凡民,涇渭分明。
但總還是會有些人對此心生嚮往,想要加入他們,畢竟神血後裔勢大,又是紙醉金迷,倒也無可厚非。
不過對此,季秋目視那頗為不然的士子,搖了搖頭,也沒多做辯駁。
只是輕聲開口,道:
「夫子傳法,啟凡民智。」
「在我看來。」
「當是民最貴,天下次之,君為輕也!」
「在我看來,此乃萬古不易之理,無論百家諸道,皆是如此。」
「因此目光只在一地一國,且不思改政者,與心懷天下者相比,豈不是蕞爾之才乎?」
此言一出,頓時全場寂靜一片。
就連那問出此言之人,也是不禁失聲。
只因這話實在太過震耳欲聾,叫人難以回應。
在這個蒙昧的時代,好似生來,君主便是最為尊貴的人物,神血次之,而高高在上的周天子,即使權柄早已放下,卻依舊如同神聖一般,於雲端俯瞰人間。
百家學說,有對此提出異議者,但卻從沒有任何一個人,去如此言簡意賅的表達過這樣的觀點。
不!
有一個人,確實這樣想過!
作為此次爭鳴論道的主導者,孟軻看向那少年,心中困鎖許久的一道枷鎖,被這少年最後的一句話點撥,竟是稍稍破了開來:
「民貴,」
「君輕。」
這素來儒雅,與夫子同代的儒門大賢,輕輕呢喃著這四個字。
隨後,閉上了眸子。
「有道理。」
說完,即使場中依舊鴉雀無聲。
這位一手領著季秋走到這裡的祭酒大儒,也沒有管著他人的意思,率先便鼓起了掌。
這句話,對他影響深遠,不亞於開天闢地!
此言
豈不就是他學說整合,直指本心的核心理念麼!
聽君一席話,勝似百年枯坐!
「不愧是」
「能與夫子一論『大同』的少年。」
「果真,不愧這聖人之名!」
而隨著他鼓掌開始。
本來捉著季秋不放的荀況,此時先是驚愕,後而爽朗大笑,隨即坐下身子,不再刨根問底。
這青衫儒士,只是與孟軻一般無二,用力的鼓起了掌:
「好!」
「言簡意賅!」
「季先生確有己見,真才實學傍身,荀況認你這位同道!」
「入得稷下之後,你我可講經論學,互攀大道!」
「彩——!」
孟軻、荀況先後表明態度,在場儒家諸子賢者,自也認同了季秋的道理。
而緊接著。
墨者的首領墨翟,深深看了眼這少年:
「常言一法通萬道,季小先生的儒家學說,我很認同。」
「我墨者兼愛非攻,庇佑弱小,制衡強大,如今我輩人族水深火熱,當傳道於天下,豈能束縛於一家一地!」
「大善!」
稷下百家,非儒即墨!
堂內諸子,更是有半數之多,都為這二家!
而學宮祭酒,墨者鉅子,接連表態。
季秋的見解,已是堂堂正正,得到了承認!
更何況他這一席話里,所重視的主角,不就是這堂內聽道的所謂凡民麼!
因此寂靜過罷。
除卻那寥寥士子外,絕大部分的人,都站起了身子。
「先生高見!」
「彩——!」
不畏權柄,直抒胸臆!
不談其中高見,只論這份精神。
又如何能不得他人敬意?
只見得滿座學士與諸子並起,掌聲如雷鳴,又似山呼海嘯!
久久,而不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