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淄水河畔,大江東去,所謂大同,天(2/2)
三晉之土,趙王善戰瘋癲,刑法殘酷;韓氏窮就巫術,國內大疫瀰漫;魏主神血自封,久未露面,公卿地位超然,執掌大權。
南楚稱王做祖,視凡民如螻蟻;燕君更是無道,行奴隸祭祀,終日想要上天再降榮光,痴心妄想的鑄造登神長階,妄圖與天比高。
而那座周王室的都城鎬京,祭天台高高在上,更是無時無刻,不在彰顯所謂的凡民,不過只是神聖目光下的牧羊而已。
哪怕是齊地,哪怕是稷下,還能在姜齊之主的維繫中,做到表面的平衡。
可這終歸,也不是長久之計。
任何時刻,都有可能分崩離析。
沒有差異,無有戰爭,眾生人人如龍的『大同』,在這樣的時代,哪裡能夠實現?
若只是表面上的文章,而不能付諸於實踐,落到實處,這樣的道理,夫子也並不想講述給眼前的少年聽。
見到了被他這一問,給問的神色之間難思量,略有著幾分迷茫的夫子。
季秋想起了曾經,第二世大炎都城,那座太學碑文里記載的儒聖言行,頗有種見證了歷史的感覺。
儒聖尚未證道,道祖不見蹤影。
百家於無光之中前行.
又有自己追本溯源,曾經見過『自己』講述春秋。
這一世.
季秋的心頭,忽然一跳。
莫不成,我也能名列聖人不成?!
河流涌動,此刻稍稍寧靜了片刻。
隨即,少年緩緩開口:
「夫子,是因那七國的神裔權貴,以及周天子的權柄,這才對自己的學說,產生了質疑嗎?」
「可在我看來,夫子大可不必如此。」
季秋抬起了頭,目視著眼前的夫子:
「您既已經見到了道,而且還走了這般遠。」
「為何,還要懷疑呢?」
「依我淺見,尚且能知,既知前路與目標,最為重要的,便當是堅定己念,不被他物動搖。」
「而儒家於齊地宣揚的學說,並非是為了維繫神聖與神血後裔的統治,儒學的根本,是為了這九州萬民,天下蒼生。」
「他人若不可靠。」
「可將權柄掌於自己手中。」
「不是嗎?」
少年的聲音穩重,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您的『大同』,其實從未錯過。」
「只不過是,您自己將重心放錯了而已。」
他的話語落下。
叫得眼前的兩位儒家先賢,俱都一愣。
夫子眼神複雜。
諸子百家,並非只有稷下學宮,其他之地,也有締造學說的先賢聚集。
而凡民的先賢們,也有半數,都贊同曾經儒家的觀念。
神血的統治,已經維持了千載萬載,由得當年數十上百位的王,只餘下了如今的七位。
他們的時代根深蒂固。
使得從來沒有人,動過想要將其推翻的念頭。
可.時代變了。
諸子百家,並非沒有人對於所謂神血,嗤之以鼻。
眼前的少年,算是用著最為溫和的語氣,去說出了這個時代.
最為張狂的話語。
不過。
他既然是流淌著曾經的古史,那已被抹去的玄商王血。
能夠跳出這一切,坦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確實也在情理之中。
但卻也不得不說。
這名為季秋的少年人,此番話語,也算是點醒了自己。
在悟道之後,這屬於『天地大同』的道路,到底該如何去求。
如今的夫子,頗有一種撥開雲月見光明的意思。
當下定心。
雖說,只要再給他一些時間,再過些許歲月,他自己也會想得明白。
可受教了,就是受教了。
「小先生,言之有理。」
「受教了。」
點了點頭,夫子坦然一禮,卻被季秋直接側身避開。
「夫子,言重!」
「我素來讀儒家文,曉經文之仁德,不過是以文中理念,復又告知夫子而已。」
「哪裡當得起這一拜?」
開玩笑。
站在季秋面前的這位,可是儒脈初聖。
他那黃天太平的大道理念,還是自儒聖經文啟蒙,這才悟出的。
眼下的季秋,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從不知多麼遙遠的歲月之後,回到原初,並在這淄河水畔,將既定的『果』,告知與『因』而已。
他哪裡受得起這位一拜!
不過,
不管怎麼說。
他這一次啊
都算是創造了歷史了!
或許,往昔成道之果,本就是自己種下的因,也未嘗可知呢?
面對少年肅穆的表情,夫子搖了搖頭,笑了一笑,便又道:
「季先生這一番見解,已是超出了凡民太多太多。」
「不知,可曉得齊地臨淄,稷下學宮否?」
「王血沸騰,生有神異,正值大爭之世。」
「為了復甦往昔的榮光,季先生,可願去從凡民中走出的諸子百家,將屬於玄商的人理,傳播於眼下這個禮樂崩壞的時代?」
深吸一口氣。
夫子,向著眼前的少年發起了邀請。
而這一幕,與季秋之前的模擬軌跡。
再不相同!
前者求學,後者傳道!
豈能一概而論?!
西秦之地。
那兵戈肅穆,盡顯彪悍的秦王宮中。
垂垂老矣的西秦之主,怒吼著,咆哮著:
「不可能,不可能!」
嘭!
他將那蘊含著神秘的青銅盞捏成了齏粉,整座王宮都匍匐在了他的腳下,好似在顫抖一般!
昨日天降流火,本應有聖人降世!
本以為後世血脈,將出一尊足以與神聖比肩的人物,叫他再度延續秦火的榮光!
然而,誰曾想到!
那集結了趙王女之神血,以及他西秦神血,合兩家權柄而誕生的天之驕子
垂髫之年,覺醒神血!
竟連一絲一毫的神血,都沒有蘊藏!
這叫他,如何能夠續命?
趙國的瘋王為了續命,使了百般手段,他不想迎來落寞,是以不停的對著周邊發動戰爭,妄圖奪取他國神血之主的血,延續他趙王的天命!
而西秦之主,又豈能甘心隕落。
他的法子,就是從血親下手,但!
被他寄予厚望的王子政!
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凡民!
「把他送走,把他送走!」
「孤,不想再看到他!」
這一日,西秦震動,怒火渲染了整座秦王宮。
將那半邊陰天,都給染成了火燒雲的模樣。
而後隔日,天色微明。
一駕馬車,便往趙土駛去,盪起煙塵,一路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