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先生...你說,我能當這新王麼?(2/2)
他不再需要遠赴秦國,甚至只於這寄人籬下的趙氏王城,便接受到了趙武王雍的饋贈,繼承了他的遺澤。
季秋不知這是好是壞,但能夠提前做到這一步.
應該,不算壞吧?
「這件事,是我一人之事。」
「季師授我傳承,我以師長待之,他並非趙國之人,本就不便插手,而母親因我之故,一身神血大不如從前,我已甚愧矣。」
「所以.」
「無穆君若是接受不了這則事實。」
「可直面於我這一介質子,無需拐彎抹角,失了堂堂封君的威儀!」
「但有怨憤,我秦政,皆可一肩擔之!」
不大的少年,淡淡的語氣。
卻夾雜著一種開闔之間,縱橫睥睨的大氣。
而趙無穆聽後。
徹底沉默了。
「交不出來?」
反覆呢喃著秦政的這句話。
趙無穆手掌於一剎那間握緊,但片刻,卻又緩緩鬆懈:
「呵」
季秋聽著這莫名其妙的笑,氣海化作洪流,仿佛下一刻就將出手。
但預想之中的翻臉,卻是並未出現。
趙無穆並未持黃金劍殺來。
他只是在秦政回應過後,慢慢轉過了身子,隨後一言不發的,便走出了這院落門檻:
「那你就最好,不要出了這個院子。」
「也不要在本君面前露面為好。」
「今日看在季先生的面子上,不與你深究。」
「但就像我所說的,往後的日子裡,你也未必能過的.」
「順遂如意!」
蕭瑟的寒風,伴隨著那道人影,一併消散。
無穆君,真的就這麼走了。
季秋有些皺眉:
「阿政。」
「你把他給惹怒了。」
趙武王雍的評價,看來還是淺顯了。
不適合作王?
這般機緣從指尖流去,還只是一後輩,而且趙無穆還不曾知曉,自己會不會顧忌百家三聖的面子,不會出手。
如此局面下,他竟然都能忍住,不去擒下秦政。
你說他胸中無膽魄,冒不了險,可能屬實。
但你要說他掌不了權,那可未必。
這種人的報復,才最為致命。
「沒事的,先生。」
「總不能什麼事情,都要您來為我出面。」
面對季秋的語氣,秦政並未在意。
他苦笑了下,對著季秋施了弟子之禮:
「您是來自東方齊地的大賢,而且有關於您的事跡,在近來也流傳於王城之中了。」
「政知曉,您就在今日不久前,親手送葬了趙武王雍,不然他的傳承,不會僥倖被我這個一介質子撿了便宜。」
「所以,無穆君不可能是您的對手。」
「然而,如今武王已死,趙氏必亂,在這個關頭,您若是出手弒殺了無穆君,就相當於是自絕於整個趙國。」
「雖然這危機不了您的性命。」
「但是.」
頓了頓,這少年誠懇道:
「與您讀書一載有餘,我已知您大道,是叫這九州重立,再定秩序,叫四海八荒的天下蒼生,能夠煥發出新的風采!」
「政不能因自身之故,致使先生在這趙土,受蒼生厭棄。」
「畢竟您已經幫我很多了,起碼有您坐鎮,無穆君明面之上,不會殺我。」
「況且.他也未必殺的了我。」
「不是嗎?」
「因此,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為這場鬧劇劃上句號。」
說完,秦政俯身一拜。
聽完後,季秋喉嚨滾動,幾次想要說話。
可最終卻都沒有說出,只是眸子裡帶著些複雜的意思。
他看到了少年眼底的愧疚與真誠。
實話說,也直到此時。
他才算是真正接納了秦政這個門徒,而非是因他身上所背負的,那所謂的天命。
「那你.想要用什麼方式,劃上句號?」
季秋想習慣性的拍一下他的肩膀。
可卻發現眼前的少年早已沒了一年多前的自卑,於是手掌方抬,便又落下。
而面對他的詢問。
秦政看了眼有些吃驚,好像發現從未了解過他這個兒子的趙霓裳,抿了抿唇:
「先生。」
「我見到了趙武王雍的一縷殘魂。」
這玄衣少年,望向這王城正中的方向。
那裡應屹立著統御這片疆土的王者,而今舊王已去新王未立,儼然一副亂象將起的模樣。
曾幾何時,從未有過的名為『野心』的火種,緩緩在少年這雙黑眸之中燃燒。
他想起了在西秦那段因西秦之主隨意的言語,便定奪了自身生死去留的經歷。
又想起了在遇到季秋前,於趙為質的忍氣吞聲,與寄人籬下的歲月。
最後。
是那位已逝梟雄,只殘魂蘊於火焰里,如紅獅子一般的遲暮王者,用著威嚴口吻告訴他的那一段話。
他說:「趙氏,需要一尊新的王,而你既流淌著趙氏的血,便有資格,繼承新王的位置。」
「只要你願意,孤留下的後手,可以支撐你去爭上一爭!」
「你將是這片九州的芸芸生靈內,唯一一尊繼承了神血的一切,卻又沒有任何反噬的王,你將掀開一切的新篇,只要你願意!」
也正是從這一刻起。
秦政覺得。
如果自己願意。
或許他可以換一種活法。
「他說.」
「我,能夠成為一尊王。」
似乎連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但冥冥之中,這好像正是一切應有的答案。
於是,秦政用著一種極為堅定的話語。
道出了最後的一句話。
此時,院外。
無穆君與季秋,一前一後先至。
而百家三聖則慢了一拍,但追溯一些餘留的痕跡,亦是緊隨其後,悄悄到來。
當他們到來,剛巧聽到秦政的話後。
鬼谷子眼神怪異。
而東君本就蒼白的臉上,更白了:
「亂了.亂了全亂套了!」
「這,竟然什麼都算不到了!」
「倒是此生頭一次!」
他看著面前陰陽交匯,懸浮而起的那張水鏡,看著上面一片蒙昧的命數,不由大為震撼。
至於那道青衫人影,依然是嘴角帶笑:
「亂了,但也未必是什麼壞事。」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說,如果有新的選擇,而且這孩子還確確實實,算得上是神血後裔,周天子也不會對此過問的話。」
「難道,不比另一個選擇要好麼?」
「況且.」
他的目光偏移。
望向另一位姍姍來遲,身披朝服,腳步駐足,聽聞之後一臉怪異,不過卻又忍不住細細深思的大司馬虞襄,語氣意味深長:
「不是誰都想,看到咱們扶持的那位登位的。」
「而這孩子未來有可能成為西秦之主,若是能在這趙氏博得根基.之後的命運,說不定會走的更加順暢。」
「並且,也不看看,他的先生教他的,都是些什麼道理。」
太平經要,編纂儒墨,句句不偏
天下蒼生。
對此修行,頗為認真的少年。
將會在之後走出什麼樣的道路。
很難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