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微雨小巷中,那名天命少年,渴望著(2/2)
比如秦政。
他望向那『太平』二字,不知怎的,心神便突然恍惚了一瞬。
緊接著,便看到了不可想像的一幕。
他好像看見了,自己身穿著比之曾經趙武王雍所穿的王服,都要更加華貴的玄色冕服,屹立在一道似曾相識,但卻比之西秦宮要豪華數十倍的王殿之前,望向茫茫天地。
秦政在那尊比他還要年長不少,但卻極為相似的威嚴身影上,從那一雙好似涵蓋了日月星辰的眸子裡,看到了整片浩瀚到不可計數的疆土,一眼望不到邊際。
這.這哪裡是氣吞山河能形容得了的。
秦政就是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做到如此地步!
正自沉浸於那幻境中的美夢。
少年的背後,一抹身著紫色紗裙的倩影,步履輕盈,走路無聲,不知何時,便像一陣微風一般,踱步走到了他的身後。
趙霓裳看著秦政側著腦袋,望向外面,語氣依舊清冷,並無多少波動:
「你在看什麼?」
輕飄飄的一句話。
卻是叫秦政當下回神,額頭露出冷汗。
母親!
是了,母親因他與燕丹溜的太遠,都跑到了王城邊上,正發怒著,要責罰於他。
他現在,應該還在桑榆樹下站著才是
念及至此,秦政慌忙回身,連儀容髮絲都有些散亂,便面向這位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優雅與貴氣的女子告歉:
「對對不起,母親。」
「但你聽我說!」
他的語氣猛地一振,然後興奮的道:
「咱們,咱們院子旁邊來了一位通天徹地的大人物!」
「你看!」
說完,秦政就想跨出門檻,往季秋的方向指去。
但很可惜,卻是被趙霓裳攔了下來。
女子伸出手指,捻著少年被細雨稍稍打濕的髮絲,一一理順,聽著他話語裡的興奮,美眸露出了一絲心疼,不過轉瞬便消失無蹤,只冷著張臉:
「通天徹地的大人物?」
「什麼大人物,能來咱們這小院旁邊?」
「我曾告訴過你,不要被外界的風吹草動亂了心神,先將自己應該做好的事情做好,再去管這些其他的是是非非。」
「告訴我,你現在應該去做什麼?」
感受著臉頰上傳來的溫熱觸感,秦政聽到趙霓裳的話,語氣支支吾吾:
「我我現在應該去罰立,然後,抄書?」
看到趙霓裳神情似乎緩和了些。
秦政有些不甘,但也沒有繼續反駁,只是最後往外瞅了眼,這才不情不願,折返回了那桑榆樹下。
即使
他的內心深處極度憧憬,渴望著成為季秋這樣的人物,哪怕.只是搭上話也好。
但他母親的話,秦政卻是不能不聽。
因為,是她親自帶著他,從那如同夢魘一般的秦王宮中走出來的。
即使在這趙國之中,他所處的地位仍然尷尬,不論去哪,做什麼,都會被他人報以輕蔑與異樣的目光。
可秦政,仍舊尊敬趙霓裳,尊敬著這位曾經如同天上皓月一般璀璨的母親。
他們說.是因為他的誕生,才使得曾經的趙氏神女墮入凡塵,神血大退。
這一直都是秦政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看著秦政低著頭,往來時路緩緩走去。
趙霓裳往外露出目光。
她看著兩名上將軍麾下委以重任的神血騎士,踏馬而去,修長的柳眉輕蹙了下。
「這是.趙五靈的嫡系精騎,而且看著模樣,應是百夫長銜的頭目級人物,哪怕距離上卿,都只差一步之遙了。」
「到底是何人,能讓兩位精銳勁騎親自相送?」
她的心中泛起了疑惑,看著那本來空曠的院落,有一尊修長的白衣身影踏步而入,還有那此時正在霧氣遮掩下,散發著金光的『太平』牌匾。
聯想起方才秦政所言,是以趙霓裳回首,對著秦政突然出聲:
「阿政。」
「你說,來了一尊通天徹地的大人物。」
「你知曉這人來歷?」
趙霓裳自歸趙之後,如非必要,常年深居簡出。
畢竟
她的地位實在尷尬。
而他帶來的孩子,則更是尷尬無比,因為在趙這個國度,無論上下,最為鄙夷的便是質子了。
所以,她也時常約束秦政,莫要亂跑。
但這孩子,卻與她不同。
隱藏在秦政表面隨和的背後,是刻在骨子裡的韌性與堅持。
他註定不會被這一間小院所束縛,哪怕外界對於他的存在,皆是惡意,他也想要去了解這個世界,成為.
他想成為的人。
哪怕他經常踉蹌跌倒。
可作為他的母親,趙霓裳卻從未在他的眼中,看到過那種麻木與絕望。
即使他不過只是一介凡民,甚至連凡民中走出的兵家之道,都難以修行。
在這個神血與力量主宰一切的時代,沒有人比趙霓裳更清楚,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絕望。
她曾經為這孩子想過辦法。
甚至動用一些手段,聯繫過一尊諸子百家中的所謂魁首,想要其給予秦政一條不一樣的人生。
但直至現在,她都仍還記得,那陰陽家名為『東君』的傢伙,口中模稜兩可的言語。
他說,不到時候。
幾年過去,趙霓裳慢慢看著秦政長大,卻還不見那所謂的『時機』在哪,久而久之,也就慢慢歇了心思。
她已經不再是當年的趙氏神女了。
更沒有多少手段,能夠跨越茫茫國度,去為秦政尋覓其他或許存在的道路。
有時候趙霓裳也在想。
其實平平淡淡,春秋歲月須臾過,如蜉蝣般了此一生,也未嘗不可。
可誰知,就在心中正想間。
趙霓裳卻在秦政忽然轉身的眸子裡,看到了曾幾何時,早已不再閃爍的光彩。
那是這孩子在當年覺醒神血儀式的前夜裡,露出的名為渴望的光。
現在,竟又再度綻放了出來。
他面對著自己的詢問,突然激動起來,然後止住腳步,用著如同講述傳奇般的語氣,為她敘說著今日城門前所發生的一切。
他說:
「那人來自遙遠的東方,來自從凡民中走出的稷下,那座屬於凡人覓得超凡的聖地。」
「他被上將軍趙五靈稱為大賢,稱為人間聖者!」
「是足以與神血古老者廝殺,甚至比肩神血之王的.人間絕巔!」
趙霓裳看著秦政不顧被細雨打濕鬢髮與衣衫,卻仍然滔滔不絕的竭力講述著。
作為母親,她,已經明白了這孩子話語裡潛藏著的意思。
他已經平凡了十三年。
眼見得,或許有了那麼一絲微小到了極致的機會,落到了雙眼之中。
他.
不想再這麼下去了。
生在這世上,若是見識過天高浩渺,誰又能甘心一輩子,平凡到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