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末代公主希維爾(1/2)
石屋裡,兩個少女的爭論並未結束。
塔莉埡告訴希維爾,大同社會裡人人平等,人不是物品,性不是資源,不可能強制分配。
而不注意個人衛生的人,在大同社會也是沒人愛的。
希維爾一陣沉默。
塔莉埡這話說的夠直接了。她知道是什麼意思。
然後
「嘶」希維爾扳起她那黏湖湖的汗腳丫子,勐地嗅了一口。
然後她抬起頭:「這還好吧?沒什麼味道。」
塔莉埡:「」
「哈哈。」希維爾倒一點兒也不慚愧:「塔莉埡,看看你,這都要變成講究的皮城大小姐了。」
「我們干傭兵的天天都在沙漠裡跑生活,這點兒味道又算什麼!」
「好吧。」塔莉埡無奈地嘆了口氣。
比起改變希維爾的衛生習慣,她現在更關心的還是改變希維爾的思想和認知。
於是她問:「我剛剛說的那些話,你應該都能理解。那希維爾小姐,你現在還認為,大同社會是不可能實現的童話嗎?」
「這」希維爾陷入沉思。
她的疑惑似乎已經得到了解答。
既然大同社會是按照人類合理的需求分配,而人的合理需求又總有一個上限,那隻要物質足夠豐富,似乎就真可以實現所謂的大同社會。
但
「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希維爾細細琢磨。
她還是覺得,這個大同社會有些太理想化了。
理想化在哪呢?
「塔莉埡。」希維爾想了想,說:「我相信,按合理需求進行分配是可以實現的。」
「但是人類這種生物,可不是滿足了合理需求,就可以心滿意足的。」
人的欲壑是無窮無盡的。
塔姆吃了一萬年,都吃不光人類的貪慾。
許多人類明知道他是惡魔,卻還為了滿足自己得到更多東西的欲望,一次次地向惡魔出賣自己的生命和靈魂。
「這就是人性。」希維爾說:「人類是永遠無法被滿足的。」
「放在大同社會也一樣。大同社會給他分配了大房子,他還想要住宮殿。你給了他宮殿,他還想要漂亮的侍女和王妃。」
「弱者或許還能勉強接受你們所說的按需分配。畢竟靠他們自己打拼,他們可能連自己的合理需求都無法滿足。」
「但強者呢?」希維爾指了指自己。
她在恕瑞瑪也算一號人物,所以她習慣用強者的視角去看待問題:
「塔莉埡你也說了,就算在大同社會,人和人之間也不是絕對平等。就算是做同一個工作的兩個人,也會因為個人能力問題而分出強弱。」
大同社會的人也有強弱之分。
而在符文之地這個超凡世界,人和人之間能力的差距、強者和弱者的區別,則還要更加極端。
「在私有制社會裡,強者有能力獲得更多的財富,比弱者占有更多的資源。」
「既然如此,那他們又為什麼要支持大同社會,為什麼要委屈自己跟那些弱者享差不多的待遇?他們憑什麼只能滿足自己的合理需求,而不是索取更多?」
說著,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話中的漏洞,希維爾還特意補充道:
「當然,你們可以用迦娜女神的武力強迫那些強者接受,讓他們不得不只滿足於合理需求。」
「但你也說了,大同社會應該是自由人的社會,是一個讓所有人都可以自我實現的社會——如果你們只是用武力來強迫他們接受這個規則的話,那這又能算是真正的大同社會麼?」
希維爾又拋出了一個犀利問題。
塔莉埡卻只不慌不忙地說:「別忘了,希維爾小姐。」
「大同社會除了生產力高度發達、物質極大豐富以外,還有一個特徵——那就是人們擁有高度的思想覺悟。」
「哈?」希維爾微微一愣。
然後她眼裡的質疑之色就更濃了:「也就是說你們指望靠人類的自覺,來實現大同社會?」
「這怎麼可能!」
「人性是不會變的,塔莉埡!」希維爾深有感觸地說。
作為一個精通人性的女傭兵,她太明白人類的德行了。
她曾經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背刺過,也曾親手背叛過自己的僱主。
為了利益什麼都可以做,而欲望卻永不滿足。這就是人性。
指望人類靠自覺來克服人性?這怎麼可能?
希維爾覺得這很荒謬。
「這個嘛」塔莉埡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希維爾,你不喜歡洗澡,是因為你天生就不愛乾淨嗎?」
「哎?」希維爾臉色一黑。
她下意識把腳丫子縮回那臭烘烘的毛毯,然後很不爽地問:「你怎麼老提這個?」
「回答我的問題。」塔莉埡表情卻很認真。
「唔」希維爾沒好氣地回答:「哪有人天生就不愛乾淨的!我不愛洗澡,還不是沒辦法嗎?」
傭兵每天的體力活動強度很大,又天天在沙漠奔波沒有水源揮霍。
她就算今天洗了澡,第二天穿上不透氣的靴子和皮甲、帶上沉重的武器和裝備,在沙漠裡被那烈日一曬、風沙一吹,汗水攪和著沙子黏在肌膚上,就還得變成一個髒不拉幾的黑炭球。
那還不如乾脆不洗。
反正他們都習慣了。不洗澡,讓自己過得糙一些,還能讓那層「石化皮膚」幫忙抵擋恕瑞瑪的烈日和狂沙。
「是啊。」塔莉埡順勢說:「你們不洗澡的習慣,完全來自於客觀條件對你們的異化。」
「但如果,我們把傭兵團當作一個封閉的人類社會,請科學家來加以觀察的話——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得出結論;」
「人都是不愛洗澡的。這是人性。想要建成人人洗澡的社會,是根本不可能的。」
「哪怕以後生產力發達到每個人都有獨立衛浴了,也不可能。」
「這」希維爾有些懵了。
但她還是本能地質疑道:「這、這能一樣嗎?」
「好。」塔莉埡早有準備。
她不慌不忙地繼續往下說:「我再舉個例子。」
「希維爾小姐,我聽說過,你背叛過你的僱主對嗎?」
「我」希維爾瞥了眼自己的恰麗喀爾。
這柄來自古恕瑞瑪的十字刃,就是她用很不道德的手段,從自己的僱主手裡搶過來的。
「是。」她點頭承認道。
「為什麼?」塔莉埡問。
「因為我想要它,還能為什麼?」
「你為什麼想要它呢?」塔莉埡又問。
「因為這把武器對我來說很趁手,就好像它天生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希維爾耐著性子如實回答:「擁有了它,我的實力就還能更上一個台階!」
「那你又為什麼要急於提升實力,甚至不惜為此背棄信義呢?」
「哪有這麼多為什麼!」希維爾撇了撇嘴:「變強還需要理由嗎?」
「沒有實力,我怎麼在沙漠立足?怎麼把傭兵團做強、做大?怎麼掙更多的金幣,獲得更高的地位呢?」
「只要能得到錢和地位,就什麼都可以做——這就是恕瑞瑪的生存法則!」
塔莉埡笑了。
她說:「所以,你還是為了錢和地位。」
「不然呢?」希維爾冷哼道。
「那你為什麼要追求錢和地位?」塔莉埡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因為你天生就喜歡嗎?」
「我」希維爾微微一愣。
當然不是。她小時候什麼都不懂,連錢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但在父母慘死之後,殘酷的生活很快就教會了她錢和地位的重要性。
「所以,你並不是因為喜歡才去掙錢的;不是因為你熱愛這個職業,才去當傭兵的;」
「你也不是天生的壞種,是為了變態的愉悅感,才去背叛僱主的。」
「你的貪婪、殘忍、對金錢地位的無限渴求——也就是你所說的人性——很大程度上,都是被這個私有制的社會給塑造出來的。」
說著,塔莉埡又看向陷入沉思的希維爾。
「希維爾小姐,我知道你還有疑慮。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更直接的例子:」
「那就是我。」塔莉埡指了指自己:「我們的織匠部落。」
她出身的織匠部落,常年在恕瑞瑪南部貧瘠的半荒漠丘陵地帶遊牧維生。
這片乾涸的土地上只能長出稀疏的草,只能供養得起一支規模不大的羊群在這遊牧。
這些數量有限的牲畜,還有當地稀缺且不穩定的水源,也就剛剛夠一個部落的人維繫生存而已。
而與此同時,作為一個在偏居大漠之南,在緊挨著人跡罕至的艾卡西亞的丘陵地帶生活的邊緣流浪部落,織匠部落又極少與外界產生交流。
他們幾乎常年過著與世隔絕,又自給自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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