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易:我是叛徒?(1/2)
「我們的土地歸還政策...過時了?」艾瑞莉亞茫然看向在場眾人。
她有些不理解。
大家當初團結在一起,不就是為了趕走諾克薩斯入侵者,讓那些流離失所的人有家可回麼?
現在諾克薩斯還沒離開,戰爭還沒結束,還有那麼多人無家可歸,那麼多受著諾克薩斯奴役的同胞,期盼著反抗軍幫他們奪回土地和家園...
他們堅持的土地歸還政策,怎麼就過時了呢?
艾瑞莉亞將目光投向在場眾人,期待這些德高望重的大師前輩能為她解惑。
「這個...」現場的氣氛卻突然變得微妙。
大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都好像有話要說,卻又遲遲無人開口。
這也沒辦法。
因為土地歸還政策,在過去可一直是反抗軍內部的,一種絕對不容質疑的政治正確。
追根朔源,那這支反抗軍從一開始就是在「驅除諾虜、恢復均衡」的旗幟下團結起來。
這個所謂的「恢復均衡」,指的就是要儘可能地將飽經戰火摧殘的艾歐尼亞,恢復到戰前那和平穩定、萬物均衡的模樣。
在這項基本精神指導下:
土地要歸還給原主人;
政權要歸還給原地方自治機構;
財產在戰爭結束之後,也要以歸還的名義分配給同胞;
反抗軍的歷史使命就只是反抗,在諾克薩斯人離開之後,它就可以不用繼續存在了。
而在座的各大宗門教派、地主豪強,理論上無論他們在戰時做了多大貢獻、付出了多少犧牲,又占據了多少土地、掌控了多少資源,他們在戰後也只能放下一切,各回各家,回歸戰前的生活狀態。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大師們不要權,不要錢,只要江山如故、天下太平。
這聽上去有些不可思議,艾歐尼亞以外的人恐怕也無法理解。
但這就是反抗軍的初心:
恢復均衡,恢復傳統,讓艾歐尼亞回歸那已經成功運轉了10000年的,被歷史證明可以長期維持和平與均衡的社會狀態中去。
正是有這樣共同的初心,反抗軍的英雄們才能齊聚於此。
又因為他們都有這樣的共識,所以反抗軍一開始才會實施土地歸還政策,將他們打下來的土地無償地歸還原主,或者無償地充作公田。
「那麼...」艾瑞莉亞不理解了:「既然這項政策是大家一起制訂的,那現在為什麼又要變呢?」
她眨著那雙純潔無瑕的大眼睛,迷茫地看著在場的一眾大師前輩。
「額...」不知怎的,大師們竟有些不敢看她。
但議題都提出來了,該說的話總是要說的。
「因為它的確過時了!」
終於,在這一片微妙難堪的氣氛之中,有一位大師代表大家站出來了。
艾瑞莉亞記得他。
那是夏爾瑪家族的拉維大師。
拉維大師是在艾歐尼亞形勢最艱難的時刻,第一批揭竿而起、高舉義旗,站出來反抗諾克薩斯帝國的英雄——比她更早得多。
在普雷西典遭受敵軍主力進攻的時候,又是拉維大師不顧一切地擔任敢死隊長,拼死牽制住了斯維因的側翼大軍,給她創造了寶貴戰機。
持續數年的艱苦鬥爭下來,拉維大師4次重傷、2次瀕死,失去了3個兒子1個女兒,付出了旁人難以想像的巨大犧牲。
毫無疑問,他是英雄。
是艾瑞莉亞也崇拜著的英雄。
「拉維大師。」艾瑞莉亞恭敬地向他頷首致意:「您有何教誨,還請細講。」
「艾瑞莉亞大師。」在在場眾人鼓勵贊同的目光中,拉維大師終於開口了:「你也該認識到了。」
「我們反抗軍的土地歸還政策,的確是過時了。」
為什麼這麼說呢?
這就得從這項土地歸還政策,之前為什麼能良好運作,為什麼不「過時」說起了。
「在以前,諾克薩斯始終在戰場上占據上風,我們反抗軍連固守根據地都很勉強,就更別提收復失地、對外擴張了。」
以前反抗軍根本就打不下多少地盤,也就沒多少新增的土地可分。
地都沒有,那當然不為因為土地分配問題鬧出太大矛盾了。
「另一方面,參加我們反抗軍的戰士,包括我和在座的許多大師在內,都是因諾克薩斯入侵而失去土地的納沃利人。」
「反抗軍主張將土地物歸原主,要幫大家奪回故土、收復家園,大家打起仗來自然積極踴躍、不懼犧牲。」
「可是...」
可是,現在時局變了。
隨著帝國軍隊頹勢愈顯,諾克薩斯和艾歐尼亞之間的戰爭,已經開始攻守易形了。
尤其是最近幾個月,諾克薩斯人開始在納沃利戰場上節節敗退,不斷向後收縮戰線。
原先被敵人占據的大片土地,現在都被他們給重新吐了出來。
反抗軍也趁著這個機會開始對外擴張、收復失地,短短數月便幾乎收復了大半個納沃利行省。
於是,問題來了...
這麼多新增土地,都還給原主人?
「恕我直言,戰士們對此都很有意見。」
「這些土地都是大家流血流汗、拼死奮戰從敵人手裡奪回來的,又怎麼能白白歸還給那些沒有賣命出力的,所謂的『原主人』呢?」
拉維大師很隱晦地表示。
但艾瑞莉亞只是年輕沒經驗,又不是什麼傻子。
聯繫拉維大師之前說的那句話,她很快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擴張前,大家都支持歸還土地;擴張後,大家又都有意見了呢?
原因很簡單:
因為在這次大反攻之前,大師們連自家的地都沒奪回來,他們當然支持土地歸還政策。
可在這次大反攻之後,大師們不僅把自己家的土地都奪回來了,還從敵人手裡搶回來了大片大片的,屬於其他人的土地。
比如說,這回瓦斯塔亞人向他們討要的土地。
總之,之前大家支持土地歸還政策,是想搶回自家的地;
現在他們不支持,則是因為他們不僅搶回了自家的地,還已經占上了別人家的地。
這麼說話,好像有些難聽。
但拉維大師並不認為這有什麼錯。錯的只是艾瑞莉亞罷了。
「艾瑞莉亞大師,你別忘了,我們艾歐尼亞有句古話:」
「同天下之利者,則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則失天下。」
「我們反抗軍之前能在戰場上取得成功,就是因為讓戰士們看到了歸還故土的『利』,讓大家有了戰鬥的動力。」
「而現在,我們之前承諾的『利』已經兌現得差不多了,但敵人卻還遠遠沒消滅乾淨。」
「你讓大家跟著你和諾克薩斯人拼命,卻在又不獎賞以更多的土地和權力——戰士們無利可圖,又怎麼會有戰鬥的積極性呢?」
「戰士沒有積極性,接下來的仗又要怎麼打呢?」
拉維大師苦口婆心地勸道。
「我...」艾瑞莉亞啞口無言。
大師的話聽著很有道理,讓她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但她還是本能地,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拉維大師。」艾瑞莉亞下意識問道:「您之前變賣家產組織義軍,捨身敢死浴血抗敵,難道也是有利可圖,才有積極性的?」
這得是多大的利,才能讓一個人積極得連命都不要了?
「我...」拉維大師老臉一紅。
但他還是很快平復下心情,神色認真地解釋道:「艾瑞莉亞大師,你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當初的我。」
「天下是殉義者更多,還是逐利者更多,這個問題還用我提醒你麼?」
「空談大義而不施利,不滿足天下人的利益,這樣做又如何能得人心?」
「這...」艾瑞莉亞又給說懵了。
但她認真一想,卻又覺得哪裡不對。
突然,少女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我們原先將土地歸還給原主耕種,把無主之地分給流民打理,不也是在造福天下人,滿足天下人的利益麼?」
「拉維大師,您一直說天下人、天下人...」
「您說的那個『天下人』,到底是誰啊?」
拉維大師:「.....」
他似乎沒想到,艾瑞莉亞竟然能問出這麼犀利的問題。
一番尷尬的沉默之後,拉維大師才說:「天下眾生芸芸,也分親疏遠近。」
「利益當然得優先分給那些跟你一起戰鬥的人,而不是那些對戰爭沒有貢獻的外人。」
「比如說,那些躲在後方坐享其成的平民。」
「比如說,這次的瓦斯塔亞人。」
此言一出,得到的卻不是艾瑞莉亞的猶豫。
她只是以一種失望震驚的目光看著拉維大師,問道:「平民們在後方為我們耕種土地,提供糧食物資,又怎麼能叫『坐享其成』呢?」
「還有那些瓦斯塔亞人,他們雖然不是我們的人,但也是一直奮力抵抗諾克薩斯的英雄戰士。他們又憑什麼不能拿回自己的土地?」
「因為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拉維大師也不裝客氣了。
他針鋒相對地質問道:「艾瑞莉亞大師,你清醒一點吧——」
「問問自己,這兩年來跟你一起浴血奮戰的人,為這場戰爭做了最大貢獻的人,到底是誰?」
「你應該先滿足誰的訴求,才能對得起大家的流血犧牲?」
艾瑞莉亞沉默了。
她終於看明白了。
但看著在場眾人,那幾十位大師近乎同仇敵愾的眼神,她又迷茫了。
或許,真的是她錯了?
「前輩...」艾瑞莉亞沉吟良久,才喃喃問道:「你們到底...想怎麼變?」
大師們在沉默中互相對視,最終,還是由拉維大師說出了他們的訴求:
「取消土地歸還政策,按戰功來給各大軍團分配土地。」
「土地直接分到軍團領袖手裡,至於之後如何分配,則由軍團領袖自行處理。」
這裡說的「軍團」,其實就是反抗軍麾下獨立成軍的,幾十支宗門教派、豪強家族。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