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第311章 第三百一十 天妒英才,馬革裹屍(1/2)
第311章 第三百一十 天妒英才,馬革裹屍
夏侯淵回到軍帳後只覺無比晦氣,竟是沒想到他們還能在最關鍵的節骨眼上玩上一場火戰。
當然,在曹軍退走之前,其實大火併沒有燒起來。
這要感激這個時節草木多是青綠,又沒有火油助攻,沒那麼容易被成片的引燃。
清點兵馬過後才發現,真正折損的兵馬不算多,一千七百多人罷了。
而且,夏侯淵也清楚,這一千多人里,真正死在火箭、滾石檑木下的還不是最多的,估摸著因為慌亂發生了小規模的踩踏死的更多一些。
死一些兵馬不可惜,可惜的是浪費了郭嘉這次設計的誘敵之計,回到營寨的夏侯淵捶胸頓足。
差一點,就差一點就爬上浮空山了呀。
一旦衝到了營寨前,劉軍必是玉石俱焚的。
太可恨了。
當然,這一仗,從中軍帳追到浮空山,劉家的折損也不小,少說也得三四千人,這還不包括傷兵呢。
算上霧夜之戰的折損,三萬劉軍,戰力現在只怕不過一萬五了,怕是再難發動像樣的進攻了。
而作為防守方,夏侯淵的壓力自然是不大的,只要拖下去,劉軍糧盡,只能退兵。
到時候就算殺他劉備不的,收復零陵也就是捎帶手的事情。
壞消息是
郭嘉似乎,油盡燈枯了。
馬車把他拉回來的時候就是人事不省了。
找來醫官為他行過針也無濟於事,甚至煎好的藥餵進嘴裡也能從嘴角流出。
醫官什麼也沒說,只是搖頭嘆息。
夏侯淵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沒有責怪醫官,只是安靜的守在郭嘉身旁,祈求能有奇蹟發生吧。
兩番大戰下來,夏侯淵已經能感受到自己對郭嘉的依賴有多大了。
不止是自己,這樣的奇才,曹操也不能折損了。
他後悔了,如果不是自己違抗曹操的命令把他帶到浮空山這裡來,興許也不會這樣。
一連三天過去,郭嘉水米未進,甚至都沒有甦醒過來,慘白的臉龐,氣息愈發的虛弱。
「將軍」
恍惚間,夏侯淵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呼喚。
郭嘉醒來了,他激動的上前,壓抑著興奮,輕聲道:「先生,先生你終於醒來了,末將末將去給你拿藥。」
「將軍」
郭嘉艱難的撐著重重的眼皮和強烈的睏乏感,「在下,有話要說。」
「說,先生請說,說完我們吃藥,吃過藥就沒事了。」五大三粗的夏侯淵少有這般溫柔。
「沒用了,在下壽數已盡,藥石無靈。」躺在榻上的郭嘉,眸子無神的望著穹頂。
夏侯淵嘴角抽了抽,輕笑道:「先生莫要亂說,你伱答應過大兄要等他從益州回來的,先生一諾千金,不可食言。」
「等不及了」
夏侯淵的鼻頭有些發酸。
過去,他總是覺得亂世為將的人就是半隻腳踏進了棺材,應該早早看透生死。
尤其是在血戰百場之後,見慣了屍山血海,對生離死別就更加的麻木。
當初夏侯惇的死訊傳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也是盛怒至極,而非感傷兄弟別離,因為在他的心裡,早就明白戰場無情的道理。
可是在這一刻,看著郭嘉,他突然就感受到了這股深深的無力和悲痛。
也許是因為郭嘉與他有半師之誼,又或許是因為他知道曹操獲悉消息後會在一瞬間心理防線就被摧毀吧。
有些人,與生俱來就是會帶著他特有的人格魅力。
相處的日子裡,夏侯淵能夠深切體會到曹操對於郭嘉的喜愛,其實不僅僅是他的謀略和才華,也有郭嘉身上那股灑脫和不羈。
「先生,你不要這麼說」夏侯淵訥訥的回應了一句。
郭嘉嘴巴張了張,卻什麼也沒說,右手緩緩摸入懷中,拿出一枚半邊的虎符交到夏侯淵的手中。
「先生?」
「將軍,在下,以監軍的身份請求,撤軍北歸江陵,劉軍,斷不敢追殺。」
聞言,夏侯淵雙眸瞪大,看著手中兵符,有些不知所措,「先生,我軍兩番大勝,士氣如虹,反觀劉軍,兵力折損不少八千,戰力一半也未必能保下,為何要撤走啊?」
「我死後,恐將軍未能招架諸葛亮之謀。」
郭嘉只覺得現在每說一個字都需要運用全身的氣力,卻依舊強撐,一字一句道:「丟個零陵、武陵不算什麼,荊南之地本不富庶,可南郡,荊襄之要害,萬不容失。
將軍」
郭嘉艱難的側過頭看向夏侯淵,停頓了一會才繼續道:「我本欲助司空破敵,穩守荊襄之土,奈何天命不允,誠非我所願也。
我能做的,就是讓將軍,平安的帶著三軍,回去江陵。」
夏侯淵的心頭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
此番的誘敵之計,郭嘉用心之深。
若能一次盡滅劉備、亦或者是敗走劉軍,收復零陵,自然是好的。
便是未能全勝,因為有了一次詐退,再次撤走劉軍也不敢追殺,他便可以安穩的帶著將士們回到江陵,憑藉天險,穩坐城池。
夏侯淵一手握著虎符,一手握著郭嘉的手,眼眶濕潤卻堅定道:「先生,劉軍已是強弩之末,末將定會為先生斬殺劉備張飛,擒下諸葛村夫,讓天下人知道,先生之才,遠勝臥龍。」
「咳咳」
郭嘉咳的胸口劇痛,鮮血順著嘴角流出,表情卻猙獰起來,方才無力的手也開始攥緊,「我以監軍身份,請將軍,回南郡。」
四目相對,夏侯淵雙眸猩紅。
「將軍要拒絕將死之人嗎?」郭嘉甚至在嘗試著要坐起來,最後卻發現自己辦不到。
「末將,遵命!」
聞言,郭嘉這才重新躺下,露出一抹笑來。
只是這回,他似乎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閉著眼睛,虛弱道:
「將軍,告訴司空關中十部絕非林墨對手,其欲斬斷南軍戰騎之路,待益州得手,退返荊襄,即以天子詔請,將零陵、武陵賜欲劉備,此為安撫。
淮南三郡,乃徐州戰略前沿,此番易手,林墨必會回軍重奪,司空不可坐山觀虎鬥,當即率三軍回中原,與呂林開戰。
如此兩線夾擊之下,呂林必首尾難顧,這是司空最寶貴的戰機了,且不可坐成四分天下之局。」
聲落。
許久,夏侯淵才重重點頭,連聲調都有些哽咽,「末將,記住了。」
郭嘉的心裡,還有很多的話想跟曹操說。
可是啊,他現在,已經很累很累了,他想睡了。
「司空,在下,想陪你再戰林墨,想陪你收拾山河,想陪你,青梅煮酒」
他探手摸著腰間的酒葫蘆,甚至都沒有力氣將這輕盈的物件取下了,只是擠出一抹笑,「也想聽你訓斥在下不可縱酒無度啊」
恍惚間,意念開始模糊。
渾身的痛感也在消失。
他的力氣卻在慢慢恢復。
睜開眼,身旁的夏侯淵不在,是一片光芒。
待得光芒退去,他認出了眼前是許昌的司空府,陽光下的曹操在涼亭下批閱著本屬於劉協的奏摺,見他出現,放下手中硃砂筆,笑道:「奉孝來了。」
他想上前,卻發現雙腳好像被灌了鉛,一動不能動。
往昔浮現,當初從北國袁紹帳下來到許昌的時候,一個不被重視的幕僚遇見了他一生中的伯樂,以國士待之。
那種心裡落差,旁的人是永遠也不會明白的。
曹操對他來說,從來就不是單純的主公而已,而是亦師亦友的人生伯樂,賦予了他滿腔才華不被埋沒的意義。
看著曹操一如既往的笑容,他無法上前,便是遠遠的躬身作揖,想說點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想起了那個午後,自己與曹操交心的話,「在下郭嘉,願為曹將軍效犬馬之勞。」
這一日,曹營兩寨,高掛白幡。
夏侯淵親自斬殺了自己的坐騎,以軍中最高禮儀為郭嘉馬革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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