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第222章 第二百二十一 君子藏器於身(二(2/2)
平日裡你們怎麼招兵買馬,劉表可以選擇默認,但帶離長沙那就成叛軍了,這個名頭誰也擔不起。
諸葛亮搖了搖頭,手持羽扇拱手道:「主公,若是劉景升有意建功,早該在中原大戰前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莫說是中原了,如今孫策率兵在交州打的火熱,吳巨還是劉景升欽點的太守,可他對此也是置若罔聞,沒有援手之意,可見此事非人力能扭轉,我們只能靜待時機。」
意料之中的答案,卻還是讓劉備忍不住的失落。
他說的對,在中原大戰前,自己就遊說過劉表用兵了,可劉表一心養老,加上蔡家、蒯家阻攔,這事實在萬難。
現在重新提出來,無非是寄希望於諸葛亮能有一些手段。
如今看來,依舊只能枯等,劉備有種生命在白白浪費的感覺。
「誒,許昌不過是一座空城而已,這樣,讓俺跟二哥率領三千人,借道江夏,晝伏夜行,必可神不知鬼不覺的殺入潁川。
等劉表、蔡瑁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天子已經來到了荊襄,他們還能拒絕不成?」
張飛的想法聽來有些荒唐,但細想之下好像又確實有得手的機會,三千人不算多,加上都是夜行,又是從黃祖的地盤過,只要他配合,這事十有八九是能成的。
關羽和劉備對視一眼,然後都看向了諸葛亮。
「三將軍不可小覷了蔡家在荊襄的眼線。」
諸葛亮笑著擺動羽扇,「別說是借道江夏奇襲許昌,我們的人離開長沙府蔡瑁就會第一時間收到消息,只怕還沒有踏入江夏地頭,劉景升的信使就會追上你們了。」
「軍師,你是高看蔡瑁,還是小瞧俺們自己人了?」張飛有些不滿的說道。
他們都承認,諸葛亮在拉攏世家這方面是有些能耐的,但軍事才華嘛,恕我直言,得亮出來見識見識才能讓我們服你。
「眼下我們還能在長沙立足,倘若真如三將軍所言,劉景升一旦對主公猜疑便是給了蔡瑁驅逐我們的理由,即時莫說公子這太守之位不保,就連我等也會立刻失去眼前所有的一切。」諸葛亮很無奈的把實際情況拋出來。
劉備也不傻,當然知道其中要害,也相信蔡家的實力,畢竟現在可是在奪嫡,長沙的一舉一動肯定會格外上心,只能嘆了口氣,「此事作罷。」
看著劉備一臉失落諸葛亮有些於心不忍,寬慰道:「主公,古今成大事者,除了盡人事外,更重要的是順天意,不強求,不妄為。
時機未到要隱忍蟄伏,動心忍性,暗中積蓄力量,此為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諸葛亮的話,其實是充滿了人生哲理的,甚至可以說是分析了諸多登頂人生巔峰的王者一生總結出來的。
大概是因為說出的話與年齡不符,又或者是因為提議被否決,總之關羽和張飛瞥向他的餘光瀰漫著鄙夷。
最後還是劉備捧場,笑著回道:「先生所言極是,眼下只是戰機到了,時機卻未到。」
人微言輕和一言九鼎,中間差了兩個字,諸葛亮知道,那兩個字叫成功。
誠然劉備是很敬重自己,但真的想讓眾人對自己心口拜服,要走的路,還是很遠。
他們很看重戰場上的勝負,問題是目前的情況根本不允許劉備開戰,諸葛亮的大戰略部署也是以長沙為根基,步步壯大,這是無奈之舉,也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只是走完這條路之前始終不可能給關羽張飛一份滿意的答卷。
所幸劉備對諸葛亮確實是言聽計從的,這一點算是讓諸葛亮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安豐城裡,曹呂對峙已經有半個月時間了。
這一日,張遼主動邀請陳登到自己的臨時別院吃酒。
陳登表示很懵,張遼是什麼性子他們是知道的,平日裡說話確實有時候會不著邊際,但做事絕對是有板有眼的,眼前大戰隨時可能開啟,他怎麼會無端端的要喝酒。
甚至陳登還勸過,此時不宜飲酒,但張遼的回答是,平日裡可以不喝,今晚必須要喝。
拗不過張遼的陳登,只能如約而至了。
到了後才發現,張遼宴請的不止是自己,還有曹性、成廉和宋憲三人。
陳登與三人交換了個眼神,倒是從容自若,不過曹性他們仨就沒這麼自然了,一股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今天的張遼有些反常。
「元龍,說實話,如無你們陳家的鼎力相助,溫侯在徐州可沒這麼容易站穩腳跟,這一杯我要先敬你。」張遼舉起酒杯,虛空敬向陳登。
到底想幹什麼?陳登越發的迷糊,不過還是秉持商業互吹的原則笑道:「哪裡話,將軍才是溫侯臂膀,在下不敢居功。」
張遼喝完一杯,自顧自的倒酒。
遲疑了片刻,陳登還是沒忍住的問道:「將軍,如今大敵當前,軍中是忌酒的,此番前來,定是有要事相商吧?」
張遼沒有回答他,只是壓了壓手,隨後便將酒杯再次舉起,敬向曹性三人,「哥仨可都是從關中開始就跟著溫侯了的,滎陽大戰的時候,宋憲擋住了曹洪的援軍,為溫侯截斷曹軍爭取了最寶貴的時間;
成廉,當初你和魏越跟著溫侯,幾十人就把張燕几萬大軍打的倉皇而逃,何其耀眼。
還有你曹性,濮陽突圍的時候,你連發十三箭,射翻十三名曹軍騎兵,其中還有一名先鋒校尉,這才嚇退了他們,否則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這麼些年,也算是勞苦功高,這杯敬你們。」
說完,不管三人的反應,便是自顧自的一飲而盡。
三人面面相覷,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也喝了下去。
「這些事,文遠你還記得呢。」一杯飲下,曹性有些苦澀的說道。
「我從沒忘記過,我相信溫侯也沒忘記。」
張遼繼續倒著酒,感慨道:「但人吶,不能只顧著自己,也得體諒別人的難處,如今的溫侯看著是坐擁兩州之地,其實有多少事是可以從心所欲的呢,尤其我們這群老兄弟,更要理解他。」
「文遠,我是個粗人,不懂打啞謎,今天把我們都請來,肯定有事,直說吧。」成廉跟高順一樣,屬於悶罐子,但受不了這種氣氛,坦然開問。
張遼看了看三人又看向另外一旁的陳登,四人皆是滿臉期待的看著自己,他放下酒杯,輕嘆了口氣後,沉聲說道:「有件事我一直沒弄明白,想找你們四人問個清楚。」
「將軍示下,在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陳登拱手作揖道。
張遼點了點頭,乾笑了兩聲,「我派人跟著你們四個也有日子了,始終沒發現你們到底是怎麼跟曹軍聯絡的,能不能知會一聲,要不然我不好設伏。」
遼神是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駭人的話。
四人一聽,俱是心頭一沉,面露驚駭之色。
曹性和宋憲被嚇的背脊深處直接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成廉還算穩得住,只是沉著臉凝視張遼。
相比於他們三人,陳登反而最是自然,將內心裡的駭意完美的掩藏了起來,「將軍,這話不好亂說的,我對溫侯忠心耿耿,你若胡亂冤枉,怕是要生出內亂來,自取其禍。」
「誒。」
張遼擺擺手,笑道:「元龍這就是嚇唬我張遼老實人了,說說嘛,是還有其他內應嗎?城門令?還是布防官?又或者是你陳家族人?
我瞅著夏侯惇應該忍不了幾天了,我部署大軍是需要時間的,不能再拖啦,說吧。」
陳登面容一冷,亦是自顧自的喝起酒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將軍掌一軍之權,非是要冤枉我等,在下百口莫辯。」
張遼嗤笑了一聲,轉而看向曹性三人,「要不,念在昔日袍澤之情,你們說?」
三人面面相覷,宋憲期期艾艾道:「文文文遠,我什麼地方得罪你了,你要冤枉於我。」
早知道他們不會承認的了,張遼無奈的搖頭道:「算了,時間不多了,不跟你們彎彎繞了。」
隨後他拍了拍手,屋外應聲款步走入兩名婀娜多姿、美艷動人的少女。
見得二女走入,陳登握杯的手開始顫抖了起來,宋憲和曹性直接嚇得眉宇間凝聚豆大的汗珠。
「見過將軍。」二女欠身做福。
張遼朝著二女努了努嘴,「還需要我多說什麼嗎?」
這這這曹性三人當即面如土色,再沒了抵死不認的心思。
這不是陳登半年前納的小妾郭照嗎,另外一個是她的丫鬟,怎麼會倒戈相向
「文遠,文遠」
曹性嚇的站了起來,正要解釋的時候,張遼表情忽的猙獰起來,厲聲道:「閉嘴!我已經給過你們很多次機會了,是你們自己不珍惜,再敢多說一個字,我立刻就剁了你!」
隨後,張遼嘴角勾勒一抹陰狠的笑,再次看向陳登,「怎麼樣元龍,可以說了嗎,到底是怎麼跟曹軍聯絡的?」
陳登呆呆地看著王蘭,一言不發,那雙曾經柔情似水的眸子,在這一刻再看自己的時候,卻毫無波瀾。
「我待你還不夠好嗎,為何叛我?」陳登的眼眶有些泛紅,看來動了感情呀。
「大人待民女情深義重,若有來世,願為奴為婢報答大人。」王蘭的臉上浮現一抹愧疚,那雙水靈靈的眸子,還似當初那般單純。
砰~
陳登手中的酒杯落了地,雙頜咬定,眼神中愛恨交織,他對王蘭很好,甚至都蓋過了結髮妻。
即使像陳登這樣的人,婚姻也是沒辦法由自己做主的,只是為了家族利益而鋪墊罷了。
但王蘭,他是真的動了心,不止是因為她的長相,更因為她的乖巧,不管什麼時候,她總是能給與自己最需要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個永遠也不會犯錯的人。
陳登一度以為自己遇上了真愛,結果卻是黃粱一夢。
不,這比黃粱一夢更讓人痛徹心扉。
因為這一刻,陳登開始意識到並不是王蘭不會犯錯,而是因為不愛,所以她的一言一行都是照著自己的喜好行事,靠近自己,不過是目的罷了。
「元龍,被人出賣的感覺不好受吧。」張遼搖晃著手中酒杯,嘲諷般冷哼了一聲。
「哈哈哈」
陳登聞言大笑了起來,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也停不下,「想不到我會毀在一個女人的身上,好,好啊,溫柔鄉,英雄冢,給我上了一堂課。」
「現在可以說了嗎?」張遼再次問道。
「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至於其他人,我不想胡亂攀咬。」陳登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哀莫大於心死。
從小到大,他那麼的驕傲,那麼的耀眼,出生在這樣的大世家裡,錦衣玉食,看似風光無限,可沒有人知道,陳珪從小耳提面命讓他以家族利益為先,他也是秉持著這樣的理念在做事。
好像從來就沒有真正為自己做過一件事,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如同一葉迷失了方向的孤舟飄蕩在大海里。
直到遇見了王蘭,他覺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有了一絲意義。
可嘆到頭卻是一場空。
陳登跪坐在那,低下頭放聲大哭,像個失去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允文說了,把名單交出來,牽扯你們陳家人的都可以從寬處理,包括你陳登;可如果你嘴硬,他先殺陳珪再殺你認識的每一個人,別以為陳家在徐州根深蒂固可以肆無忌憚,你知道的,允文從來說得出做的到,他有的是手段,我勸你放明白點。」
說罷,張遼轉身離去,掠過陳登身旁時,他低沉道:「給你半個時辰考慮,別挑戰我的耐性。」
看著嚎啕大哭的陳登,王蘭只是輕聲嘆了口氣,搖搖頭跟著張遼離去了。
剩下曹性他們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倒是想招,問題是名單只有陳登才有,想勸吧,感覺現在人家哭這麼傷心也不好勸啊,只能再等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