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一 北國兵敗,分崩離(2/2)
「傳我軍令,讓張郃高覽領騎兵」
「主公!」
袁紹的話還沒說完,郭圖直接打斷,「曹操既然親率精銳去偷襲,那麼他的大營必然空虛,在下建議,棄烏巢不顧,讓張郃高覽盡出全軍猛攻曹營,只要曹營一破,曹軍必敗!」
袁紹眸子轉了轉,好像,有道理啊。
「不可不可!主公,曹操既率精銳離開,必在大寨內設下埋伏,從烏巢返回官渡大寨無非兩條路,只要主公堵死這兩條路,曹操便插翅難飛!」沮授當即反駁。
「可如果曹操已經走遠呢?豈非白白錯失良機?」郭圖昂首挺胸,怒視沮授。
「曹軍大寨若能輕易攻破早就該破了,我軍連續進攻半個多月未能破開,足見曹軍營寨堅固!」
「沮授所言真乃匹夫之見,正因為我軍已經連續攻堅半月有餘,曹寨早已是搖搖欲墜,此時再一鼓作氣,安能不破?」
一番搶白下來,沮授被氣的瑟瑟發抖,明明知道自己是對的,可偏偏說不過他啊。
論謀略、講大局,沮授當然是碾壓郭圖的,可論口才,三個沮授綁一起也不及郭圖一人。
二人還想爭執,袁紹已經壓手示意噤聲,他需要時間思考。
中軍大寨里還有二十萬大軍,可他們全部都尚未整裝,讓他們出擊顯然是來不及了的,能調動起來並且立刻參戰的,只有張郃高覽的前鋒營。
這也是袁紹的糾結所在。
擺在他眼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是救援烏巢,要麼是進攻曹軍大寨。
回想起先前看的那些戰報,確實如郭圖所言,曹寨已經是搖搖欲墜了,這個時候曹操又不在,不當放過這個機會。
念想至此,袁紹再無猶疑,厲聲道:「速傳我軍令,讓張郃、高覽立刻出全營之兵,猛攻曹軍大寨,我自提領大軍整裝,預備接力!」
「喏!」
沮授還想再勸的時候,袁尚已經跑出去傳令,袁紹也轉身進了大帳,郭圖還不忘給他一個勝利者的挑釁眼神。
沮授緩緩的閉上雙眼,心如刀絞,主公啊,明明是截殺曹操的大好時機,為何要放虎歸山吶!
快馬來到前線大營的時候,張郃高覽早就已經著令大軍整裝好了,騎兵甚至都牽到了轅門之下。
因為烏巢被偷襲的消息,他們也就是比袁紹晚知道了一小會罷了,四庭柱里用兵最好的張郃不等袁紹傳令就開始做準備,他知道今晚肯定要採取行動。
只不過,這個消息讓他有些意外。
「什麼?為什麼不是救援烏巢截殺曹操,曹營堅固,若是一時不能攻破則我軍危矣啊!」張郃大驚失色,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一直以為等到的軍令肯定是馳援烏巢才對,結果是讓他全力攻寨。
「這一點末將也不得而知,只是照主公軍令傳話!」來人被張郃一喝,嚇的矮了半截。
「這是誰的主意?」連高覽都表示不能理解。
「是是郭圖先生的建議。」
「又是這個奸賊!」對於郭圖,無論是河北的戰將還是謀士,那都是恨之入骨的。
可平日裡也只是內部互掐罷了,這種時候、這種計策是會拖累三軍的啊,張郃恨不得一槍捅了他。
「儁乂,這可如何是好?」高覽不安的問道。
「還能如何,既有軍令,不敢違抗!」張郃只差沒罵上一句庸主了。
他也了解袁紹的為人,這要是不老老實實照辦,就算真的打贏了,最後也落不得半點好,只能咬著牙帶著大軍朝曹營發動攻擊。
正如沮授所言,曹操在出征前早就讓曹仁、夏侯惇做好了防備,數萬大軍無人入眠,全部整裝備戰,弓弩手於轅門之內引而不發。
待得北國軍衝來,便是萬箭齊發,軍營里僅有的石塊、木料也全部都裝入到了霹靂車裡,進行最後的殊死抵抗。
曹仁和夏侯惇甚至都親身上場肉搏,曹軍一個個奮勇抵抗,哪怕張郃一連發動了七次猛攻,最有利的一次都殺入了轅門,可最終依舊是被打退了回來。
最後打的轅門內外的屍體都堆積到阻擋軍士行動的地步了,還是無法洞穿。
黎明破曉前夕,恰好遇上返回大營的曹操,帶著大軍從側翼殺入,一時間北國軍被兩線夾擊,亂作一團。
在天亮後,張郃只能放棄進攻,退回大營。
「烏巢被襲不去救援,非讓我等強攻大寨,如今不勝,郭圖賊子必進讒言,庸主豈能饒過我等,反正烏巢糧草被毀,敗局已定,乾脆轉投曹操算了!」中軍大帳內,渾身是血的高覽來回踱步,又氣又怕。
「兄弟所言在理庸主聽信讒言,連田先生都被他給害殺了,此番我們就算是回去,只怕也難逃一死啊。」張郃也清楚郭圖的為人,他獻計失敗了,黑鍋不蓋自己頭上他會罷休?
「好,回去是死,投曹還有未來可盼,是庸主負我們在先,非是我們不義!」高覽冷哼一聲。
二人一拍即合,當即商定在袁紹大興問罪之師前轉投曹操。
「那好,立刻召集營中百夫長以上官員議事!」張郃一拍台案,兩人便分頭行事。
臨敵反水,這不是說說就行了的,包括張郃高覽在內,他們的家眷都還在北國,如果袁紹要株連,一個都跑不了,為了自己的活路,張郃高覽顧不得許多。
但是,手底下這群人他們何去何從,還得商議出個結果。
畢竟都是多年袍澤兄弟,他們有自己做主的權力。
更何況,如果無法凝心聚力,去了曹營只怕也落不著好的。
幾百人湊在一起,張郃高覽將眼前情況細細說明,首先烏巢糧草已經沒了,袁紹憑他中軍大寨那點隨軍糧草只能撐個十天半個月而已。
其次,袁紹偏聽偏信,先是害殺了北國俊傑田豐,今我等不勝,郭圖必進讒言,若是回去,定是要吃兵敗之責,可這責任不在我們,在他袁紹,所以不是我們不講道義,是他不給我們活路。
最後,人各有志,想回北國的弟兄,我們不攔,但我們要走,希望你們也別阻擋。
其實出來從軍的人很大一部分人都只是為了家人能有一口飽飯吃,所以他們無法割捨家裡人,畢竟這一走,就要被宣布為叛軍,家人都要受到牽連。
所以,最後表示願意跟隨張郃、高覽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而且這些還是將官,軍士的話會更少。
人嘛,越是在底層,所求無非是活著,有飯吃,家人在,問罪也是問官員,沒理由牽連他們。
再加上白馬一戰,曹操還坑殺了這麼多北國軍,他們還是更願意跟著袁紹的。
至於說糧草被毀了,那就跟著袁紹一起逃回北國去唄。
一番糾葛下來,真正跟隨張郃高覽的,幾乎都是親信,僅有四千餘人,剩下的六七萬人,都老老實實的朝著袁軍大營退走。
張郃也是講道義的,他沒有立刻投曹,而是做出一副對峙之態,確保曹操沒有去追殺那些逃往大營的軍士,才派人前往送去降書。
聞聽河北四庭柱的張郃高覽要投降,曹操興奮的要親自出迎,這可是相當危險的舉動,畢竟對方的武藝擺在那。
沒辦法,彰顯誠意嘛。
「罪將張郃、高覽來投,望司空不計舊仇!」轅門下,張郃高覽兩人單膝跪地作揖。
「哈哈哈,正所謂千軍易得、良將難求啊,我得儁乂、進勇,大事可期,快快起來!」曹操笑的合不攏嘴,一手扶一個,握著兩人的手,滿面春風。
這真是天大的好事,這些日子以來,張郃高覽的能耐他可是看在眼裡,放在自己麾下,那也是可以當成頭號大將來使用的。
尤其是痛失了樂進、于禁、李典這些猛將後,曹操實在太需要充實自己將軍層面的人才了。
未能收穫顏良固然是可惜,但能得到張郃、高覽兩人,不比一個顏良強多了?
而且,烏巢糧草被毀,又一口氣折了河北四庭柱里剩下的兩員,此時此刻的袁軍,根本不可能還有任何的戰意,縱使袁紹還有二三十萬人,接下來也只能接受被追殺的命運。
好哇,好哇,允文這一個錦囊,真是堪比五十萬大軍,不僅助我扭轉局面,還讓我得了張郃、高覽兩員猛將,曹操覺得自己這次回去後要嚴刑拷打張汪慶祝一下才行。
「竟然未能攻破曹營?」袁紹最先收到的消息就是張郃他們沒能得手,一時間心底冰涼。
如今糧草盡失,大營又未能攻破,軍心動盪,可如何是好。
他慌了,從北國興兵開始,顏良被擒、白馬大敗,他是生氣,卻並不慌張;到後來齊山兵敗,又中連環計,折了文丑與十萬大軍,他依舊是沒慌;甚至是烏巢被襲,他還能穩得住。
可這一刻,袁紹開始慌了,因為他終於意識到局面惡劣到了超乎自己想像的地步。
軍營里這點糧草只夠支應半個月的,大軍撤退也需要至少半個月,可曹操他會放任自己離開嗎?
若是全力以赴的追殺,最後會折多少人,可說不清楚啊。
「這張郃高覽莫不是暗通了曹操,十五萬大軍連攻半月有餘也攻不破幾萬人駐紮的曹營,這本就奇怪,昨夜曹操不在,精銳離營,他還攻不下來,這裡頭只怕大有文章!」
郭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痛心疾首道:「主公,在下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曹操會知道我軍糧草大營所在,為什麼張郃高覽率兵十五萬卻一直無法攻破他的營寨,現在明白了定是這兩賊子投了曹啊!」
這強攻不成,則代表郭圖的計策失敗,到最後要是追責起來,郭圖免不了要為此負責的。
怎麼辦呢?
當然是找替罪羊背鍋了。
「郭圖!你莫要血口噴人,說他們通曹,可有憑證?」
面對沮授的指責,郭圖怡然不懼,冷哼道:「軍中誰人不知張郃高覽與小人田豐關係密切,他們不忿於主公降罪田豐,於是暗通曹操,毀主公基業!」
「胡說!」
二人的爭吵愈演愈烈,然後,逄紀、審配、許攸等人也開始紛紛列隊加入,都到這步田地了,北國的這脈風景依舊是沒有變更。
袁紹已經無心傾聽了,因為他也覺得奇怪,曹操到底如何得知他的糧草大營,而且明明曹操不在,怎麼張郃就攻不下來呢。
隨後,一名斥候跑了進來,「主公,張郃、高覽帶著四千多人投奔曹操去了,餘部六萬多眾正往大營這邊撤回。」
聞言,整個大帳內針落可聞,唯有郭圖嘴角勾勒,好好好,投的好哇,你們要是不投,我就有麻煩了。
袁紹只覺得腦袋被炸開了,他們,真的投曹了!
這事要比烏巢糧草被毀還令人震驚,他們是誰,他們可是河北四庭柱啊,顏良文丑被折後,他們就是三軍大纛了,連他們都投了曹操,這對於軍心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呀。
怎麼辦,怎麼辦
我雖有數十萬大軍,可在不知不覺中,將才凋零,糧草被毀,大戟士沒了,先登營沒了,顏良文丑沒了,四庭柱沒了,我還能依仗什麼
袁紹只覺得胸口堵了一塊巨石,令他呼吸困難。
雄踞北國四州的霸主,在這一刻竟然感受到了一種孤立無援的滋味。
這曹阿瞞,不過區區十萬兵馬,昔日洛陽城裡跟在自己身邊的宦官之後,搖尾乞憐之輩,如今竟然要將我逼入絕境了嗎?
回想昨夜還雄心壯志要稱帝,僅僅是一個晚上,自己竟然被逼入了無法逃離的絕境
我是袁紹,四世三公的袁紹,雄踞北國四州的袁紹,是敗韓馥、滅公孫瓚,威震華夏的袁紹啊,他他曹阿瞞安敢如此
袁紹覺得一口氣堵在了喉嚨,上不來,下不去,把他整張臉都憋紅了。
最後,只覺得喉嚨處一股溫熱,血腥味直衝腦門。
噗~
袁紹被氣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整個人無力的趴在了台案上,昏厥了過去。
「父親!」
「主公!」
最後,在袁尚的懷裡,袁紹艱難的撐開了雙眼,無助的望著周遭。
見得袁紹無礙,眾人方才放下心來。
「公與」
袁紹吃力握著沮授的手,「悔不聽先生所言」
庸主,這叫什麼話,我的方略也沒錯啊,是張郃高覽反叛,與我何干!郭圖下意識就想反駁,又覺得不太合適。
「主公保重身體,莫要悲傷。」除了安慰的話,沮授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點什麼。
「如今,該如何自救,請先生教我。」到了真正的絕境之下,袁紹似乎才想起,軍中唯一能仰仗的,只有他沮公與啊。
明明只是昏厥了半刻鐘而已,袁紹就好像蒼老了十幾歲,整個人不復先前的意氣風發,沮喪的像個無助的老人。
「主公放心,在下有計,定會讓大軍渡河北歸,平安回家!」沮授噙著淚水,同樣握著袁紹的手哽咽道。
袁紹渾濁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一抹希冀,「先生用兵吧,我無不照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