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第三百六十一 林墨在線教學(2/2)
內侍上前請示後,劉協便揮了揮手,「詔。」
隨後,他走到了一旁的石亭內坐下,這個時候來,多半是要裁定最關鍵的兩個位置吧,這場博弈,必須要贏,甚至說辭他都準備好了。
「微臣拜見陛下。」林墨走到石亭前躬身作揖。
昔日曹操身上的官袍,如今是裹在了這位史上最年輕的司空身上,劉協看著年輕司空,主動起身上前牽著他,「愛卿來了,既非朝會,便不必拘禮了,坐吧。」
雖然劉協嘴上是笑嘻嘻的,可他打心底里不喜歡林墨。
真要說起來,不管是呂布還是林墨,對他都是進出恭禮,比曹操更為循規蹈矩,而且什麼事情都會來請示,確實是人臣的模樣。
只是這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司空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曹操當然是大奸大惡的,可劉協知道他想幹什麼,想要什麼。
林墨不同,他總覺得林墨對自己的客氣都是做出來的,真這麼有誠意,伱們怎麼不把兵權交出來。
這玩意吧,劉協也不敢貿然去提,深怕太過冒進會讓呂林二人不安,所以前途雖然光芒,仍需徐徐圖之。
「愛卿此來可是有本要奏?」劉協試探著問道。
「陛下,微臣確實有事。」
林墨說完就瞥了一眼在劉協身旁伺候著的內侍,不等劉協開口,那內侍就上道的躬身道:「陛下與司空商談國事,小人便在邊上候著。」
內侍走後,林墨才一臉沉重的再次拱手作揖,「陛下,微臣若言語有失,還請恕罪。」
「無論何事,愛卿但說無妨。」劉協心裡咯噔了一下,他終於要對郎中令和衛尉下手了嗎?
「微臣與太尉俱是於阡陌起事,值國難之際以草莽投效,故而對天下百姓心中所想還算了解。」
仰面視君、視為刺王殺駕,林墨說話的時候,還得注意眼神,「微臣想請問陛下,不知陛下可知這天下大亂的根源在何處。」
這個問題讓劉協有點懵,你不是來討要郎中令和衛尉的嗎,這是
很快,劉協心裡有了猜測,這是要考驗朕吧?
雖說長年在宮中當傀儡,但該學的東西他也不落下,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做回真正的帝王。
劉協深吸了一口氣,沉吟道:「自桓、靈以來,朝廷日漸腐朽,連天子都賣官鬻爵,只顧享樂,更何況是郡縣裡的官吏,他們欺壓虐民,食民而肥,導致了張角黃巾暴亂。
而為了快速平定亂局,朝廷恢復了光武時期的州牧制,導致地方諸侯做大,脫離朝廷掌控,最終就變成了這些年來的諸侯割據、相互攻伐的天下大亂之勢。」
作為一個傀儡,能把問題看到這個地步其實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畢竟,他的身邊是有太傅傳學,可多是注重儒家思想,少有真正了解民間疾苦的。
林墨微微搖頭道:「在微臣看來,陛下所說只是表象,而非內因。」
「噢?」
看著林墨一臉深沉的模樣,對自己學術有所質疑,劉協倒是來了興致,「那愛卿所言內因又是什麼?」
彼時初春,乍暖還寒,一旁,還有御用的獸金炭在烘烤著,林墨的右手在炭火上方輕拂,沉聲道:「陛下,微臣以為天下大亂的根源在於世家力量太盛。」
「世家力量太盛?」
劉協有些咋舌,皇朝之上這些年來的確形成了一些對抗力量,譬如宦官與外戚、士人之間的對抗,再早些年的皇權與士人直接碰撞。
士人的背後自然就是林立於世的世家,換句話說,這麼多年來,皇權與世家的碰撞其實是一直存在的。
大大小小的世家,養著或數千,或萬數的農奴,擁有著大量的土地,還可以合法的規避稅賦,又掌控了知識壟斷,只等合適機會,察舉上去就能當官。
要說這些人的力量不強大,劉協自己都不認同。
可問題就在於,皇朝的運作本身就離不開這些士人,大大小小的官員誰去出任?總不能讓目不識丁的流民去出任吧。
所以這樣的對抗是必然存在,同時又相輔相成才對。
可林墨卻說,他們導致了天下大亂,這個概念對於劉協來說有些超前,顯然無法接受。
看著錯愕的劉協,林墨並不詫異,輕聲一笑,解釋道:
「世家的底蘊在於土地、手頭上的農奴,還有文學的傳承。
微臣先單說土地這個問題,他們的土地是從哪裡來的,百姓。
因為百姓沒有抵禦風險的能力,遇上了天災、人禍亦或者最普通的疾病,都可能迫使他們將土地流轉出去給世家,失去了立身之本。
而失去了農田的百姓,到最後必將淪為世家圈養的農奴。
歲月更迭,世家手裡的土地與農奴越來越多,這些人依靠世家生存,對於他們而言,朝廷和陛下都太遙遠了,家主才是掌控命運的人。
所以,只要家主下令,他們甚至會拿起武器成為兵,這就是產生了不穩定的因素。
再一個,世家手裡的田地和農奴都是可以規避稅賦的,說的好聽是規避,可這些實實在在本該產生的稅賦又去了哪裡呢,就是變相的落入了他們自己的口袋。
而另一方面,為了保證朝廷稅賦不至於走低,只能向仍舊在納稅的百姓提升稅賦來彌補這個缺口,惡性循環之下,百姓最終都淪為農奴。
有一天,他們活不下去了,就會走出第二、第三個張角。
可是張角出現後真正善後的又是誰呢?
是陛下,是朝廷。」
一席話,讓劉協陷入了極大的震撼之中。
世家兼併土地,導致民不聊生,同時又促成了世家的強大,而日益受壓榨的百姓最後擁戴出一個張角來
而張角的出現,到最後買單卻是自己。
這種說法近乎是顛覆了劉協過去對於皇朝天下不穩定的基本認知,儒家中庸學派里,是不會有人跟他說這番大道理的。
可是細品其中的要義,劉協又不得不承認這是非常有道理的,尤其這話還是從一個底層走上來的年輕司空嘴裡說出,含金量自然足夠高。
僅憑這席話,足見眼前的年輕司空絕對不是一個只會玩弄人心的權臣,他是真的對於社稷治理有真知灼見的。
心存百姓、海晏河清這樣冠冕堂皇的套話劉協聽過太多太多,可像林墨這般鞭辟入裡、一針見血的分析,當真是頭一遭。
當然,這與他的經歷應該是密不可分的。
可是
他為何要與朕說這些,是想彰顯自己的真才實學?
劉協凝重的頷首,「愛卿所言,令朕茅塞頓開啊。所以,愛卿以為,這個問題如何解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