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大隱於市(2/2)
他笑了,語氣揶揄:
「呵,小哥,你這麼年輕,會看老貨?」
被輕視了,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哪受得了?小夥計頓時臉色漲紅,語氣羞惱的爭辯道:
「我怎麼不會,瞧不起誰呢?只要你拿能得出來的古錢,我一眼就能看出出處。」
「好,那你就幫忙喬喬我這枚老錢的出處。」
杜蔚國起了玩心,從懷裡摸出那枚共屯赤金圜錢遞給他。
「嘶~」
這小夥計倒不算真正的門外漢,多少還是有點眼力的,接過老錢,略一打眼,就忍不住抽了口冷氣。
古董鑑定這個行當中,有種說法叫大開門,也叫大開眼,就是一眼真的意思,這枚老錢就屬於這個類別。
「老紅銅材質,圓邊圓孔,背面平素,正面蝌蚪古篆文,這,這應該是戰國錢,圓孔應該是魏國~~」
說到這裡,小夥計突然握住銅錢,抬腳就朝櫃檯里走去,邊走還邊說:
「不行,我得查查古籍,看看這幾個篆文念什麼,才能確准斷出這枚錢的出處。」
「哎呦~」
不過小夥計才剛剛轉過身體,左邊肩膀被杜蔚國一把按住了,他瞬間吃痛喊出了聲,感覺像是被老虎鉗子夾住了一樣,半拉身子都麻了。
「你,你幹什麼?想吃橫的嗎?你,你知道這家店的老闆是誰嗎?」
小夥計色厲內荏的咋呼道,杜蔚國一把扭住他的手腕,把那枚老錢從他手裡摳了出來。
杜蔚國鬆開他,用手指輕輕的捻著古幣,語氣戲謔:
「看貨可以,但是只能當面,不能離開櫃檯,這可是江湖規矩,小哥,你不懂?」
小夥計捂住酸麻的肩膀,眼中畏懼和怨恨交加:「我,我當然~」
「小馬,大過年的,你吵吵什麼?」
後堂突然響起一道蒼老威嚴的呵斥聲,隨後,門帘撩開,走出來一個老頭。
這老頭鶴髮童顏,留著濃密雪白的鬍子,眉目舒朗,身上穿著一身暗青色的緞面老實長馬褂,左手拇指上套著一枚比率溫潤的翡翠扳指。
器宇軒昂,隱隱還有股子出塵之意,看起來很像古董行當里的淵博的名宿大家。
不過看見這個老頭,杜蔚國險些直接笑噴,看見他,這老頭的嘴角也中風似的,忍不住一陣抽搐。
這老頭就是鬼手,他此刻帶了一張精巧纖薄的麵皮,頭髮,和鬍子都是真的,只是染了色。
這張麵皮下邊還墊了不知名的東西,把他原來的面孔擠得有些變形,但是依然能辨認出。
不僅如此,他的腳下,肩膀,腰間,腮幫子裡也都塞了東西,甚至連聲音都變了,絕對能以假亂真,誰也認不出來。
就這麼說吧,要是杜蔚國沒有透視的能力,憑他的超凡眼力,也看不穿鬼手的偽裝。
不,鬼手這已經超出偽裝的範疇,應該是正兒八經的易容術,而他臉上的那張薄薄的麵皮,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人皮面具。
「老闆,這個傻大個進門說要鑑定老錢,但是突然無緣無故的伸手就打人!我看他像是吃生米的!!」
小夥計的年齡不大,但是一肚子壞水,撒謊撂屁,潑髒水這套那是張口就來。
吃生米就是攔路搶劫,屬於偷門,也是下九流,還是其中排名比較靠後的,連娼門都不如,一向為人所不齒。
我艹尼瑪,你居然敢管煞神叫傻大個!還說他是吃生米的!一聽這話,鬼手被嚇得腦門都見汗了。
也顧不上再演戲,連忙喝罵打斷他:
「小馬,你特麼給我閉嘴,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獻眼玩意,你被辭了,趕緊滾蛋!」
小馬懵了,剛要辯解:「老闆~」
「啪!」
鬼手使出全力,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抽在小夥計的臉上:
「我特麼讓你馬上滾,你耳朵聾了,你特麼是不是想死?」
「好,好,你們給我等著!」
小夥計怔愣了幾秒,恨恨的瞪了杜蔚國還有鬼手一眼,撂下一句狠話,這才捂著臉,小跑著出了門。
杜蔚國的手指輕彈,那枚共屯赤金圜錢頓時發出一聲金屬相交般的脆鳴,歡快的凌空旋舞。
接住老錢,杜蔚國的語氣略帶調侃:
「鬼手,你找這地方倒是不錯,大隱於市,只不過你找這夥計,可不咋的啊?」
一聽這話,鬼手忍不住抖了一下:「先生,您,您認出我了?你早就來了?」
此刻,他恢復了自己的聲音,杜蔚國也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想必,他對自己的易容術非常自信,難以相信,自己只是一個照面就被杜蔚國看穿了。
「不,我今天才剛到灣島,不過我是靠眼睛吃飯的,鬼手,你今年本命年嗎?紅褲衩穿得挺喜慶。」
杜蔚國搖頭輕笑,先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的褲襠,他裡邊穿著一件騷紅騷紅的三角褲。
鬼手瞬間就反應過來了,被驚得瞠目結舌:「先生,您,您的眼睛~」
杜蔚國點點頭:
「鬼手,你的易容術很精妙,堪稱是天衣無縫,單憑眼力,誰也看不出來的,對了,無常呢?沒在這裡?」
鬼手畢竟是個老江湖,瞬間就從震驚當中回了神,沉聲回道:
「哦,他沒在店裡,他現在開計程車呢。」
說到這裡,他衣襟中摸出懷表看了眼:
「時間正好快到了,他馬上就會去對面那家飯館吃飯,這是我們提前約定好的。」
他的話音剛落,對面馬路上,一輛半新的計程車就緩緩停了下來,駕駛座下來了一個有些駝背的中年人。
這傢伙頭髮稀疏發黃,吊眼梢,還有點地包天,鬍子拉碴的,跟英挺桀驁的無常簡直大相逕庭,就算他親媽來了,也認不出來。
由此可見,鬼手的易容術,到底多高明,而且,計程車司機這個職業設計得也很巧妙。
時間自由,消息靈通,隱蔽性強,去哪都不會被注意到,還兼具了極強的機動性。
鬼手跟無常倆個人,一靜一動,一在內,一在外,互相呼應,雖然藏在鬧世當中,卻穩如泰山。
這就是老派江湖人的看家本領,和光同塵,大隱於市。
無常下車之後,看似漫不經意的彎腰拍打了一下褲腳,順勢扭頭朝三賢古錢館這邊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身體直接僵住了,瞳孔猛然收縮,他下意識的咽了口水,緩緩的抬起胳膊,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當他隔著玻璃窗,終於看清那道丰神俊朗的高大身影,真的就是杜蔚國的時候,眼圈騰然紅了。
「好傢夥!鬼手,你怎麼給無常的頭髮都整禿了,這多少是帶了點個人恩怨了吧?
」看見無常的造型,杜蔚國笑了,無常訕訕的低下頭,小聲嘟囔道:
「沒,沒事的,還能長出來的。」
這麼會功夫,無常已經不花不顧,如同利箭般的沖了過來,語氣相當激動。
「先生!您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