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凡是過往,皆為序章(2/2)
眼前的火雖然明亮,但是感受不到絲毫的溫度。
「我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
「不過,我選擇拒絕。」
「……」
一瞬間,原本搖曳的仚火也在此刻突然凝滯,連同這些看向楊桉的目光也凝固。
命鶴的身影浮現,走了兩步,隨同楊桉一同坐在了地上。
楊桉從未想過,除了殺死命鶴的時候,他還從未這般離命鶴如此之近。
「為什麼?」
命鶴的臉上有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平靜,他開口問道。
掩藏了許久的真相,在這一日浮出水面,都是為了等待這一刻。
和他一樣,奉獻了一切的所有人,走了一輩子也沒走到的終點,只需要一個回答便可,但楊桉為什麼還是選擇了拒絕。
「回答我一個問題。」
楊桉輕聲說道。
命鶴點了點頭。
「直到現在,這依舊是你希望我去做的事嗎?」
他認真的看向命鶴。
「這就是命。」
命鶴回答道,因為他就是命。
但楊桉卻搖了搖頭。
「這不是我的命。」
「你有沒有想過,你所做的一切固然是對的,但卻是錯的?」
「我只是站在所有人的立場,成為名叫希望的火,讓你舉起這一根火炬。」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楊桉還是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不做那個舉起火炬的人?」
「……」
「知道我為什麼在回到地球之後,會想要拯救這個世界嗎?」
「因為他們就是希望,他們的身上都有光。」
「知道我為什麼想要脫離原界,對這個世界感到失望嗎?」
「因為只有我的身上有光。」
「你固然讓我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也讓我感到了絕望,同樣也看到了他們的過往,可若是一開始,你們就舉起這名為希望的火,會不會不一樣?」
楊桉的聲音不大,凝滯的火光再次的搖曳起來,但迎來的卻是命鶴長長的一嘆。
「你已經看到,我已經試過,這條路不通。
反抗並不代表能扭轉一切,你亦然,否則也沒有現在的原界。
你看到的東西,已經是我竭盡所能可以給你看到的一切,這也是唯一的路。」
「為什麼不再試一次?」
楊桉笑了笑,這便是他拒絕的理由。
桎梏是用來打破的,而非逃避,或將桎梏拋給其他人去打破。
當然,他也知道命鶴沒有那麼容易被說服。
當一切都壓在命鶴的身上,風越來越大之時,唯一的火種也會隨時熄滅。
堅持了這麼多年的人,豈是這麼容易能被說服。
可是,憑什麼他就能被說服,接受這一切?接受所謂的命?
他承認看到這些過往之事,自身動容了,他從一開始的初衷,依舊是拯救這個局面,從未變過。
不過,他不需要別人引導的光,他要的是,野蠻生長的火。
受制於瓶中的光固然不會熄滅,但漫山遍野的燎原之火,就算迎來再大的風,都只會越來越旺。
「命和火,都在這裡,你沒有其他的選擇。」
命鶴果然不是那麼容易被說服。
但楊桉卻是笑了笑。
「不知道師尊有沒有聽過這麼一句話?」
命鶴看向他,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句話叫做——我命由我不由天!」
話音落下,楊桉的手緩緩伸出,在那沒有感受到任何溫度的仚火上掠過,突然探入火中。
「希望,我接受,但是命,我不要。」
「我有自己的命!」
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沒有看向任何人,只看著眼前的仚火,目光之中充滿了堅定。
探入火中的手,猛然一拔,一直固定在此處永不熄滅的仚火,在楊桉的手中被輕輕的拿起,在那燃燒的薪柴之上脫離,於楊桉的手中躍然。
火光越來越大,開始在楊桉的手上越發猛烈的燃燒,沖天而起,散發出越來越璀璨的光芒。
那原本圍坐在篝火旁的一道道身影,也在此刻,紛紛站起身來,匯入火中。
每一道身影都與楊桉目光交錯,沒有任何的猶豫,化身為了炙熱的烈焰。
原本感受不到任何溫度的火焰,突然開始炙烤著周圍的一切,灰濛濛的天地如畫卷一般燃燒起來。
命鶴靜靜的起身,看向楊桉手中的火焰,火光映照著他的臉龐,臉色充滿了複雜。
這個一直以來受他引導快速成長的弟子,最終選擇了接受希望,拒絕命。
「你有沒有想過,這或許會讓我們所做的一切,盡數付諸東流?」
「怕什麼,有我陪你們,固然失敗,大不了一起湮滅,從一開始你難道就保證能夠成功嗎?
再說了,我們有希望。」
楊桉看著手中熊熊燃燒的烈焰,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道。
直到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在眼前一個個消失,直到一直抓著他手臂的那隻冰涼的手也在此刻帶著一絲不舍緩緩放開,一道倩影出現在了楊桉的對面。
他們之間,隔著火光,自始至終還是未能看清她的模樣。
無數的碎片從那倩影的身上飛出,盡數往火中而去,就像是一隻只撲火的蛾,也讓這火更加猛烈,更加炙熱。
「我也是你的希望嗎?」
火的對面,傳來了一句輕聲的問詢。
沒有了以往的彪悍,只剩下柔情。
「不……」
「你是我的光。」
楊桉忍著突然泛酸的鼻子,哽咽的喉頭,眼中帶著晶瑩,露出了一個略顯難看的笑容。
「真難看啊小比崽子,不過我剛才嘗了一下,你的味道變甜了,我記得以前明明很苦的……」
「那麼,再見了,小比崽子。」
火光之中,好似露出了一張朦朧的笑臉,無聲無息之間,與火光融為一體。
很快,這最後一道身影也消失不見。
「再見……弓娘。」
晶瑩的淚光再也忍耐不住,從楊桉的眼角滑落。
楊桉雙眼通紅的看向手中的火,火勢越來越猛,仿佛成了這天地之間,唯一的光,超越了所有的璀璨,也蓋過了所有的黑暗。
與此同時,他手中一直緊握著的弓,最終還是褪去了通體的雪白。
他還記得這把弓的名字,但他永遠會記得那個陪他一路走來的名字。
他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