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山風會被沒有糧食的人吃掉(四(2/2)
跟隨在隊伍半中,前後的夜郎人不敢靠近。
風允淡漠,身前帶著山風,緩緩行在山路之間,倒也無礙。
「可有不舍?」
風允聲音如風,輕輕打在山風的耳畔。
「撒罵王並未屠殺不做反抗的且蘭人,也沒有吞併這裡的地盤。」
聞風允之聲,山風沒有回首去看,只是看著前方輕輕搖頭,目光清澈。
「會被沒有糧食的人,吃掉的。」
「即使他們曾經叫我竹神。」
「……」
「不殺不反抗的人,這是撒罵王慣用的手段。」山風清澈透亮的聲音,為風允解釋,像是在介紹他眼中的夜郎之地。
「不管是這一位,還是之前的許多位,他們每十幾年,就會用各種手段逼迫臣服自己的部族反叛,然後帶兵攻打,收割這些部族的財富、糧食、女人。」
「但不會占據這片滿是山的土地,因為……坐吃山空。」
「而且山中花木不會跑,山中生靈卻會……所以,有足夠睡女人,睡男人,生孩子,耀武揚威的地盤後,其他地方就可以像趕山一樣,長成的挖了,留下小苗,繼續長,等下一波趕山再來。」
風允想不出,這是一位七歲的孩童能說出的話。
但夜郎如今的撒罵王確實是如此。
果然只有本地之人,知曉本地之情。
「不過這一次,他殺死了且蘭王。」
山風往風允懷中靠了靠,目中卻沒有害怕,也沒有憐憫,只有思索。
「風允,你說為什麼呢?」
「我在且蘭國能知道的東西太少了。」
真摯的眼睛,仰望著風允。
直呼其名,在他的人生中,並沒有周禮,也沒有尊卑,長幼,所視之人,都一樣。
風允低聲道:「因為邛都,靡莫、勞浸三個部族,有脫離夜郎國之意,似也要建國獨立。」
「還有句町原。」
「撒罵王可能無法同時對抗這麼多的大部族,所以,他需要一個威懾。」
風允摸摸山風的腦袋。
「別仰著了,小心扭到頭。」發枯燥,卻不是頭髮本身,而是許久沒有清潔,其中還有碎石枯葉,摸起來並不舒服。
「不是…」山風迷茫道:「為什麼都要稱國呢?」
「這有好處嗎?」
像是感覺到風允並非是邪惡之人,也非那些無腦喚他竹神,訴求各種貪婪心愿的愚昧之人。
此時山風在風允這,他願意傾訴。
「國,以牆護人族。」
「護人,先聚人…」風允騎在九尾上,為他解答:「聚人之後,必定會產生引領者,方能形成秩序。」
「而往往這聚人也是聚氣運…」
「什麼是氣運?」山風打斷風允的話,赤子無邪,他只曉得尋求答案。
風允也不惱。
「氣運就是每一位生靈的那份期許,那份信任,那份認可,匯聚一致成為信念,團結而無窮大的力量。」
山風懵懂。
風允粗淺解釋道:「撒罵王是一國之主,那就是匯聚了夜郎之地所有人的氣運力量,雖說每一個人為他貢獻得有多有少,但積少成多,這無可厚非,就是一份強大的力量。」
如此說,山風明白了。
「就像是我之前一樣,且蘭的人都跪拜我,會有一股力量跑到我身體裡,但當我被架在火堆上時,這份力量就全溜走了。」
「這就是氣運嗎?」
山風並沒有失去氣運後的苦惱,反而皺眉道:「我不喜歡那份氣運,它太吵,太髒了,每一個人都在求我為他們做事,他們為什麼不自己去努力呢?」
「我並不值得他們信任、沒有什麼可以被認可的地方,也不會給他們期許的東西。」
山風直率訴說著被恭敬為神時的心情。
風允笑笑。
「或許吧,氣運也有很多種,國運,族運,神運,道運,個人之運……」
「是好是壞,全看人心。」
風允卻清楚,這是且蘭王在造神,手段與此時的句町原相似,不過且蘭王造的是竹神,而句町原的王造的是自己。
山風遠遠望向最前頭的撒罵王,疑惑道:「撒罵王對包括撒罵部族在內的所有夜郎部族的人都不好,為什麼撒罵可以當作夜郎國的國王,獲得夜郎最強大的力量呢?」
夜郎的部族很多,但是被承認的主宰只有一個,就是夜郎撒罵王,其餘部族的即使稱王,也要屈從撒罵。
可以說,夜郎的氣運撒罵部族就占據了七八成。
「為什麼一定要有國,沒有國,只是部族明明也可以生存。」
山風有些急迫,他想這個答案。
風允道:「國,護人族,就像是有巢祖最初建造的巢穴一樣,為人族帶來的庇護之所。」
「夜郎之大,周邊國家皆有耳聞,而不欺夜郎之地。」
「此時的夜郎,就像是各自陌生的人,在同一屋檐下避雨,屋檐下爭吵不休,但不至於掀翻夜郎這個屋檐,讓大家都被雨水淋濕。」
山風抿唇。
「可是撒罵王,也不值得夜郎信任、沒有什麼可以被夜郎認可的地方,也不會給夜郎人期許的東西。」
山風小聲。
似不想被周圍的人聽到。
風允好笑。
「你倒是謹慎。」
山風搖頭。
「我和且蘭王說過我不是竹神。」
說著,他伸出手臂,撩開袖子,上面有一道鞭痕,看著應該是老舊的疤痕。
「他不允許我說這些,我就沒有再和他說過話了。」
拉下袖子。
「我要是說給這些人聽,撒罵不應該是王,那我也會被打吧。」
「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說給他們聽。」
這般說著,但他還是緊盯著撒罵。
「我不會改變我的想法,除非對方先改變,但是我看不會。」
「撒罵不配為一國之王,而他滿是貪婪,享受權利。」
「夜郎國,給我們帶來了這位殘暴的主宰。」
「且蘭建國,也給我們帶來了這位殘暴的主宰。」
山風眼神從清澈轉為黯淡。
風允不由摸摸山風的頭顱。
「建國是好的,只不過是主宰國的人,出現了問題。」
「你想,如果是一位善良的王,掌管夜郎,你說是好事嗎?」
山風黯淡的眼神明亮了些。
「是好事,但是沒有……」
他很現實。
風允點頭。
「沒有,但不會一直沒有。」
「人族的歷史很長,傳承也會很遠,這一百年沒有,那下一百年呢?」
「或許我們等不到,但我們可以思考,如何在沒有的日子裡,安穩地等待到來。」
「更或者,可以選擇幫助這個國找到適合……」
看著山風越發明亮的目光,風允卻停住了話語。
他說的,似乎對山風來說,指引性太強。
而山風有成為王的潛質——冷靜,理性,會思考對錯得失,意志堅定而堅韌。
「風允,你怎麼不說了?」
「我……」風允語塞,轉而笑道:「看書吧,不過在之前我得先教導你周文,你才能看懂。」
風允髮髻上的青枝微光,以夜郎人發音為標準,對照周言的《音字表》出現在手中。
如今,《九黎音字表》已經加入了夜郎各部族的語言,風允甚至在閒時加入了楚言。
倒是不能以九黎為稱了。
「我來教你學字,學會字,你就能看書,從書中去尋找自己想知曉的答案。」
「我親口告訴你的,那只是我的想法。」
「而你有自己的人生。」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