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六章 臉皮(2/2)
領頭的是一個大些的紙片人,它直往屋裡飛去。
中年女人看到這一幕,嚇的跌坐在地上,她看看會飛的黃符紙,又看看錘子幾人,「你,你們到底什麼人?」
錘子突然冷下臉,隨口說:「三十多年前,張大東得罪了我們,我們找了他三十年,總算是找到了,他既然死了,我們這一趟也不能白來,既然都是兄弟,你們就替他——」
張嘉話都沒說完,女人尖叫著打斷張嘉的話,「他都死了多少年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他跟大姑姐關係最好。」女人緊接著又說,「大姑姐家裡還有錢,你們去找她,她就在鎮子上,她家還住別墅,還有保姆。」
反正從張琴手裡討不到便宜,她也樂得看張琴要是被人找麻煩。
「你說的是真的?」錘子居高臨下地問。
女人拼命點頭,「你們要是不信,就去問問村里人,村里人都知道。」
「要是騙我——」錘子話沒說完,只是兇狠的表情卻說明了一切。
「不敢,我不敢騙你。」
等女人往下跑,錘子才嗤了一聲,「你們看,打發他們多容易。」
如果是好事,這三兄弟肯定會想盡法子叮上來,要是壞事,他們定是會避之不及。
錘子這一出就避免了許多麻煩。
「錘子兄弟,你腦瓜子真靈。」屈浩捧場。
錘子抬了抬下巴,「小意思。」
破屋裡再次傳來婦人的哭叫聲,「大東,大東,媽對不起你啊!你回來了,是不是就不生媽的氣了?」
至於張大東出現在他媽跟前這事,幾人並不擔心會泄露出去,一個患了阿爾茨海默病的人說話,恐怕無人相信的。
從進門後,張大東就沒開口。
大約是人老了,沒什麼能讓她害怕了,張母看著空中五個小紙人,朝最大的那個伸出手,「大東,你是不是來接媽了?媽後悔啊!」
孩子對父母的孺慕之情天生就有,張大東也曾依賴過母親,只是母親事事都聽父親的,作為家中大兒子,張大東一直是被當成家中頂樑柱的,張琴替代了他心裡母親的角色,儘管張琴只比他大三歲。
張母腿腳已經不靈便了,她坐在一個破舊木頭椅子上,因太過著急,想抓住張大東,整個人朝下撲。
張大東動了一下,卻又停下。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母親跌在地上。
若說死前他對他母親感情是冷淡的,聽了超市那大姐跟老二媳婦的話,張大東對張母心裡就生出了恨。
同樣都是兒子,她怎麼能這麼區別對待?
時落幾人也進了屋。
張母無法動彈,吃喝拉撒都在屋裡,這屋子又沒個通風的窗戶,使得屋裡臭氣熏天,讓人幾欲作嘔。
屈浩反正是沒聞過這麼臭的,他沒忍住,掉頭跑了出去。
就連薛城跟齊曉波都臉色有異。
時落跟錘子卻表情如常。
時落上前,將瘦小的張母提了起來。
錘子扶起椅子,時落將張母重新放回椅子上。
「你們是大東的朋友?」張母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皺巴巴的臉上嵌著一雙凹進去的眼睛,眸子渾濁,此刻卻散發著精光。
「算是。」時落說。
張母壓根沒聽時落的話,她固執地覺得時落一行人就是張大東的朋友,張母伸手,要抓住時落的手。
她的手許久沒洗了,哪怕滿是皺紋跟斑紋,都遮掩不住上頭黃褐色。
時落卻未伸出手。
錘子鬆了口氣。
他一個大男人都沒法去握這一雙手,更不能讓時大師握上去。
時落倒不是嫌棄張母身上的髒污,她不願碰到這個人。
正如老二媳婦說的,人活著的時候不好好對待,人死了也能很快忘記,等自己快要不行了才後悔。
這後悔除了讓人噁心,並未其他用處。
張大東定定看著張母,方才心裡湧出的恨意漸漸散了。
她有今天這下場也是報應吧。
「我死了三十多年了,你生我養我到十歲吧,十歲以後我就什麼活都幹了,我活到十九歲,正好還了你的養恩,我死了,你們隨便將我埋了,連口棺材都不給我,這生恩我也還了,我不恨你了,我對你也沒有一丁點的母子情。」張大東說。
「我死之前你怎麼對大姐的我也都看在眼裡,我猜大姐剛開始也想照顧你的,只是你心裡都是那三個兒子,我猜大姐給你錢,給你吃的,你都給兒子孫子了,她給你再多都沒用。」張大東猜測。
張母這會兒是清醒的,她說不出反駁的話。
張大東說的都是真的,那時候男人剛死,她一個人只能靠孩子養著,大女兒起初會私下給她錢,給她買吃的,只是這麼多年她早習慣了照顧兒子孫子,到最後,錢她沒有一分,東西也都進了兒子孫子的嘴裡。
她以為她對兒子這樣好,兒子總會養她老的。
只是她忘了一句話,叫慈母多敗兒。
張母清醒的時候總是後悔的,她這才念起張大東的好來,張大東沒死的時候,男人打她,總是張大東攔在前面,為此男人總會將怒火轉而發泄在張大東身上。
她懷後來幾個孩子的時候,沒吃的,張大東會去給他掏鳥蛋。
只是這孩子不會說,一般都是沉默做,他也常年冷著臉,這樣的孩子不易討父母喜歡。
「以後別再打擾我姐了。」張大東說,「她早不欠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