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2/2)
崔烈早就在裡面驚了一次,但再次聽到曹昂提及,還是有些愕然,他有些不明白曹昂的用意。畢竟若是當年還有人以成為黨人為榮,那現在,大家真的對這個身份唯恐避之不及。
說到底,黨人這個身份當年是榮譽,後來就成了枷鎖。
當年誰都沒有想到天子的決心,所以有勇氣對抗靈帝,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十幾年過去了,當初那群頭鐵之人早就作古,而受影響的是他們的子子孫孫。
君不見,有多少名師大儒因為黨錮而抱憾終身,多少地方大族因為黨錮走向衰落。沒有人敢拿家族的命運開玩笑。
而曹昂,就這麼毅然決然地來了,一頭扎到別人避之不及的泥潭裡。
崔烈對曹昂是有些敬佩的。他知道曹昂的名氣高,自不願將曹昂入獄,害了自己的名聲。而且到底誰是黨人,那是天子和張讓他們定的,他崔烈說了也不算。
於是崔烈對曹昂好言相勸,希望曹昂能離開。
崔烈也怕曹昂,畢竟曹昂除了孝賢之命,還有赫赫凶名,這可是個六歲就敢割發賭命之人。
這傢伙要是想不開在廷尉府前抹了脖子,最後罵名不就讓他崔烈背了。
而此時崔烈的應對,其實正符合曹昂的心意。曹昂前來廷尉府,本就是做做樣子,並非真的想下獄,所以並不為難崔烈。
不過若是這麼來了,又這麼走了,倒是讓人笑話。
於是曹昂便言道:「我也不為難崔公,既然朝廷不把我列為黨人,看來還是我曹昂名氣太小,入不得眼,當然我也自覺不配和李膺、杜密他們同列。
我剛才說了,此事因我而起,我雖非黨人,但為表誠節,從今日起,便自我禁錮,朝廷什麼時候解除對黨人的禁錮,我就什麼時候入仕。諸位可看到我這身白色的襜褕嗎?若是我此生見不到朝廷的解禁,那就讓我一輩子做個白身之徒吧。」
禁錮這東西,想當官的當然在意,而對於曹昂這種沒準備在大漢朝當官的,也就那麼回事。
可是曹昂這話,讓崔烈聽了,猶如晴天霹靂,讓他渾身一哆嗦。
曹昂這小兒,實在是太狠了,下手不給人留活路。今日曹昂之事,必會傳頌天下,往後世人提到此事,又怎會不提到自己。
是美名還是醜名,真不好說。
崔烈這個最在意名聲之人,怎麼願意在背景板中作丑角。
於是崔烈大聲說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曹家郎君,此事本就與你無關,你何必趟這灘渾水。當今年輕一代,你德性昭著,文名斐然,堪為第一,本就前途無量,大有作為,你又何必自毀錦繡前程!」
此時在場所有人,亦盯著曹昂,滿是擔憂和不解。
曹昂環視眾人一圈,大聲笑道:「崔廷尉,我叫曹昂,你可知道,我不治五經十四家,而專治《孟子》,我一個讀《孟子》的人,整天誦讀的是『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我求得是仁義之道,圖的是為國為民,會在乎這一身赤袍?」
曹昂說完,又仰天長嘯,大聲說道:「我叫曹昂,我治《孟子》,吾養吾浩然之氣,別說區區一個官身,就是三公九卿之位,與我何加焉。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註:漢朝官員服侍沿襲秦制,黑色,寬袖束腰。後來顏色有所變化,按季節不同,春青,夏朱,季夏黃,秋白,冬黑。雖有這樣的區別,上朝穿的都是黑色。漢初,按理說漢應該是土德(秦是水德,土克水),但劉邦自為黑帝,隨秦制,從水德,尚黑色。漢武帝時,官方改土德,尚黃色。王莽改制時期認為漢衰缺火,應火德,尚紅色。劉秀的東漢延續了火德之說,高級官員也就穿紅色的朝服了。同時,按季節換款式的習慣也保留著,一直到西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