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維多利亞時代的前夜(2/2)
我不知道是該多寫一點,還是少寫一點。是該直白點,還是該含蓄點。仿佛寫一個人的名字太多遍,就會讓別人起疑,而寫得太少,又顯得我不在意。
可我明明……
嗯……
不說了。
我今天只是無端想起了亞瑟·西格瑪先生的《金紗下》(除丁尼生的《瑪麗安娜》和《夏洛特之女》以外,最喜歡的一首),用來形容我現在的心情再好不過了。
我記得馬車上的那段路,
陽光像金紗垂落,
悄悄地,落在我裸露的手背,
暖而輕,
像一封未署名的信,
帶著他呼吸里殘留的溫度。
我不敢動。
因為一動,
那枚他說「不小心落下」的手帕,
就會從我裙上的褶邊滑落,
像一隻小小的謊言,
不慎墜入人前的風。
可我還是動了,
在下一個路口,
我伸手推了推窗簾。
我只是想確認,
太陽是否還在,
還是它也知道我的秘密,
躲進了雲後。
……
正午過後的溫莎城堡,房間裡靜得出奇,只聽見壁爐中木柴輕輕爆裂的聲音,以及偶爾的幾聲鳥鳴。
威廉四世半靠在那張高背躺椅里,腿上覆著羊毛毯,手邊放著阿德萊德王后剛替他倒好的溫水。火已經燒得很旺,他卻仍覺得有些冷。他的雙手時而不受控制地顫抖,偶爾連拈起手帕都需王后攙扶。
他側頭看了妻子一眼,他的聲音乾澀,低啞,帶著久病之後的力竭感:「威靈頓他們……現在該到了聖詹姆士宮了吧?那孩子……德麗娜,她是不是也出發了?」
阿德萊德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俯身替他把滑落的羊毛毯掖緊了些,然後她才緊貼著老國王的耳朵溫柔地開口道:「是的,親愛的。他們都已經到了。德麗娜也照著您的吩咐,穿上了那件天青色的呢絨斗篷。她知道您喜歡那種顏色。」
威廉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笑非笑:「我記得……你穿那件藍斗篷的時候,她才這麼高……」
他抬起手,虛虛比了一個高度:「她當時還抓著你的裙邊問我:『喬治伯伯為什麼總要那麼凶地瞪人?』」
阿德萊德輕輕一笑,笑意里卻帶著些悵惘。
威廉四世嘴裡碎碎念道:「當年你還很年輕,我的身子骨也還很硬朗,但是現在呢……我連你說話都快聽不見了,阿德萊德……」
她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輕輕將水杯端起,湊到他嘴邊,讓他抿了一口。
阿德萊德王后緊貼著威廉四世的臉,臉上帶著淚花道:「親愛的,別說傻話了,錢伯斯醫生不是說了嗎?你還能活著看到很多次日落。」
威廉四世聞言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我說過,如果我能活到滑鐵盧紀念日,我願意不再看到再一次的日落。至於錢伯斯……看到很多次日落……親愛的,那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那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我親愛的阿德萊德。」
威廉四世伸出手,緩慢地覆上她的指節,微微收緊
「告訴她,去告訴她,去聖詹姆士宮告訴她,阿德萊德……」他斷斷續續地說道:「不要怕那些老傢伙,他們沒什麼好怕的……無非就是些老掉牙的頭銜和議會的爭吵。去吧,阿德萊德,你應該在那孩子身邊……不是在這裡,陪一個病得連起身都費勁的老男人。」
阿德萊德低下頭,輕輕搖著,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滑落,浸濕了威廉四世的手背。
「我不走,威廉。聖詹姆士宮那邊有很多人都在,威靈頓公爵、墨爾本子爵、張伯倫勳爵、羅伯特·皮爾爵士,還有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這些傑出的人物都在那裡。他們會照顧好德麗娜的,你不必擔心。」
威廉四世似乎沒有完全聽清,但當「亞瑟·黑斯廷斯」這個名字輕輕落入他的耳中時,他的睫毛忽地顫了一下:「亞瑟……亞瑟·黑斯廷斯?」
但末了,他又像是回想起了什麼,釋然的喃喃道:「他現在也是個傑出人物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