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我,亞瑟黑斯廷斯天生就是要做人中(2/2)
那位倫敦無數神秘學愛好者的精神領袖,吉普賽神婆瓦爾瓦拉正坐在鋪著星圖的木桌後。
她的年齡看起來大約五十開外,鼻樑高挺、眼窩深陷,頭髮打著結,左耳戴著一串古樸的銀吊墜,右手腕纏繞著五六圈銅線護符,一隻舊皮靴從長袍底下探出,身上裹著的是一如既往大紅色的塔夫綢長袍,眼角還畫著倫敦人眼中唯有東方巫女才有的各種誇張線條和圖案。
她像是早就知道菲歐娜會來,連抬頭都省了,只是從唇邊嘶啞的吐出一聲:「你想問他。」
菲歐娜的斗篷下擺沾著街道的水漬,鞋跟也濺上了泥,那是她一貫不會容忍的小失態,可眼下這種時候,她早已沒心情去計較這一點了。
她坐下的動作有些倉促,指尖緊緊的捏著皮手套,緊接著又在帳篷里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這裡是否真的足夠隱秘,又像是在逼自己冷靜下來。
終於,她將一張紙條從手套里抽出來,遞了過去。
「這是他的……生日。」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昨晚他自己說的,我問他是不是生在冬天,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我就順著問了下去,問了他的童年,他當時也沒防備,就隨口提到了小時候是在約克的布拉德福德出生。這些,我全都記下來了。」
瓦爾瓦拉接過紙條,眯起眼掃了一眼,隨後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似的。
神婆先是愣了半晌,旋即立刻翻弄起了手邊的占星書,一邊翻嘴中還一邊喃喃道:「1810年1月15日凌晨2點生於約克的布拉德福德……按照布拉德福德的經緯度推算,當時太陽應該落在摩羯,月亮落在天蠍,上升是射手……唉呀……這、這……」
菲歐娜被瓦爾瓦拉的反應嚇了一跳:「您……他的命運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嗎?」
瓦爾瓦拉聞言,停下了翻書的動作,抬起頭嘖嘖稱奇道:「正相反。此人,貴不可言。」
她將那本占星圖冊攤在桌上,指尖點著摩羯與天蠍交會的標記,嘴裡念念有詞道:「太陽落在摩羯,說明這個人做事導向性強,風格務實,但是權力欲望重,追求社會地位。月亮落在天蠍的人,通常內心深沉,情緒強烈,帶有強大的直覺和掌控欲。上升射手,說明在別人眼中,這是個自由不羈的年輕人,但由於這是個太陽摩羯,所以實際上他的內心又極為冷靜算計。但最難能可貴的還是,火星也落在了他的守護星座摩羯上。」
菲歐娜原本還對瓦爾瓦拉將信將疑,但她聽完了這段論述後,她的眼神很快就從最初的戒備變成了篤信。
沒辦法,瓦爾瓦拉的判斷與她心目中的亞瑟·黑斯廷斯確實太相似了。
菲歐娜輕聲問道:「您剛才說,他的火星也落在摩羯?這說明了什麼?」
瓦爾瓦拉點點頭,翻過一頁圖譜,露出那張複雜的星象圖:「這是極強的配置,象徵行動力與目標一致,這樣的星象通常只會出現在那些冷靜、紀律、野心勃勃的戰士。這樣的人,通常做事耐力驚人,能在艱苦的環境中堅持到底。」
恍惚間,菲歐娜回憶起了那具躺在聖馬丁教堂中冷冰冰的屍體。
趁著她恍惚的時候,瓦爾瓦拉又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他的事業應該與正義、法律和秩序相關吧?」
菲歐娜聽到這話,只覺得渾身發麻:「您是怎麼知道的?」
瓦爾瓦拉笑著拿出了手邊那張根據出生日期和地點推算出的星象圖:「因為他的中天落在了天秤座。並且土星落在射手,這說明他的責任與考驗在於知識、法律和信念,這樣的人註定是要在理念和秩序的舞台上承受壓力的。」
「但他的感情呢?」菲歐娜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忽不定:「我不是……不是非要他愛我。但我總覺得,他有時候就像是石頭做的,什麼話都埋在心底,沒有人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瓦爾瓦拉聽見菲歐娜的這一問,慢慢地收回那張星圖:「月亮落在天蠍的人,情感並非不會生長,只是生得太深,紮根於黑暗之中。而且這又是個太陽摩羯,所以這樣的人往往太清楚情感意味著什麼,也非常清楚情感一旦投入,便很難再抽身。」
神婆說到這裡,稍微頓了頓:「或許你應該往好處想想,他可能不是不在乎你,相反的,他可能是太在乎了。所以,他在察覺到你們之間的情感過度升溫後,會想著先放一放,等到冷下來之後,他就又會跑來生火。」
誰知剛剛還對瓦爾瓦拉深信不疑的菲歐娜,在這個地方卻反駁道:「我無意冒犯您,親愛的瓦爾瓦拉。但一個太在乎你的人,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轉頭又對另一個女人關心有加?難道這也是星盤裡的安排嗎?」
菲歐娜說到「另一個女人」的時候,簡直恨不得把這段話咬碎了,雖然她也想要假裝看不見,但在夜鶯公館這種匯聚了各種情報的地方,就算她想要裝瞎子、扮聾子,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並不想承認自己是在吃醋。
她只是想確認,到底是她太蠢,還是那傢伙太會演了。
「你別著急。你自己剛剛也說了,那人像塊石頭。可你別忘了,石頭是不會燒的。」瓦爾瓦拉撫摸著水晶球,又補了一句:「但是他身上有火,火是壓著的,一旦你靠得太近,就會被灼傷。他當然會試著把那火轉移,找個更安全、更不那麼重要的人試著發泄一點溫度。」
「你是說……那女人只是個替代品?」
瓦爾瓦拉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又翻開了那張星圖:「這段日子,他的金星正在逆行,落點極不穩定,情感傾向飄忽反覆,也就是說……」
她抬起頭,直視著菲歐娜:「這段時間,他最不值得相信。」
菲歐娜皺起眉:「那你又怎麼知道我可以相信呢?」
「我之前不是替你算過嗎?因為你是金星的原位。」瓦爾瓦拉淡淡道:「而她,只是借位。」
這話聽起來像是故弄玄虛,但落入菲歐娜耳中,卻是一記恰到好處的強心針。
瓦爾瓦拉看她已經稍稍安心,又趁勢補了一刀:「你要是真的怕他跑了,就別追。越追他越跑。你只需靜靜站著,等他在別人懷裡凍出一身冷汗,他自己就會回來生火了。」
菲歐娜問道:「那我需要做點其他的什麼事嗎?」
「你的時間到了。」瓦爾瓦拉起身送客,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銅製護身符塞進了菲歐娜手裡:「把這個拴在你的手上。記住,一切就按照你原先的節奏,繼續保持就好。」
「謝謝你,瓦爾瓦拉。」菲歐娜如釋重負,她輕聲感謝道:「最早的時候,我是個不信上帝的人,但是經歷了一些事以後,我開始相信上帝了。而……你上次和這次說的這些,又讓我覺得,天上的星星原來也能預知人的命運。」
她這句話並非客套,甚至帶著一種奇妙的誠懇。
語罷,這位夜鶯公館的女主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錢夾,抽出一張十張一鎊的鈔票壓在星圖旁:「那麼一切照舊,有事再聯絡。」
門帘再次垂落,風鈴被菲歐娜離去的動作帶起,響起一串叮叮噹噹的脆響。
帳篷內頓時恢復了安靜,銅燈下,瓦爾瓦拉緩緩坐下。
她先是沉默,隨後猛地長出一口氣。
她剛想伸手去取桌上的茶壺,卻聽見身後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帳篷後那塊深藍色的帷幕被從裡面掀起。
兩個男人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一人身材修長,面無表情,穿著一件扣得嚴絲合縫的便衣外套,那是麥可·考利警官。
另一人身形微胖,臉上帶著與他性情不符的不苟言笑,這是詹姆斯·休特警官。
考利率先開口道:「幹得不錯。按照我們的吩咐,關鍵點你都提到了。」
語罷,他扭頭看了眼休特,休特心領神會的將一小袋畿尼金幣扔在了桌上:「這是事先約定的報酬,另外,根據警察專員委員會剛剛下發的指導建議,從今晚起,哈德遜街附近的執勤路線將會稍作調整。以後不會再有人來你這裡查營業執照,也不會再有醉鬼敢撞翻你的小攤了。瓦爾瓦拉夫人,今後沒事的時候,記得常聯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