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我要的不止是蘇格蘭場,還有外交部(2/2)
但走狗屎運可不代表布萊克威爾本身一無是處,要知道,這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駐俄使館隨員可是一位正宗的牛津紳士。
雖然亞瑟常常拿牛津開玩笑,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這個年代,中產家庭的孩子上了牛津,這本身就能說明這個人強悍的學習能力和個人素質了。
亞瑟在英國這麼些年,除了布萊克威爾以外,總共就認識四個出身中產家庭的牛津畢業生。
第一個叫艾薩克·牛頓,第二個叫傑里米·邊沁,第三個是托馬斯·馬爾薩斯,最後一個則是那位古怪的牛津牧師、牛津大學奧列爾學院最年輕的研究員約翰·紐曼。
雖然布萊克威爾與這些人相比差了一大截,但是再差,他依然屬於不可多得的人才。
作為一位標準的牛津古典教育產物,布萊克威爾熟練掌握了拉丁語、希臘語、德語、法語、西班牙語和俄語共計六門外語。而他的文學功底相較倫敦大學古典文學明珠埃爾德·卡特雖然有一定差距,但起碼二者相差不遠,這就已經非常難能可貴了。
休特雖然認為自己能力不差,但是畢竟在學歷和出身方面有硬傷,而且他又不像亞瑟那樣有布魯厄姆勳爵和達拉莫伯爵這樣的政壇大鱷撐腰,所以沒有得到外交部的高級職位,他倒也沒有感到特別的遺憾。
亞瑟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拍了拍休特的肩膀:「走吧,這裡太冷了,咱們換個地方坐。」
「那去包廂吧。」休特笑著起身道:「東邊那間,是伊凡小姐專門為您預留的,爐火二十四小時都燒著。」
休特轉身引路,帶著亞瑟往東側盡頭走去。
包廂藏在二樓最裡面的一隅,門上並無編號,只有一枚鑲著銀邊的烏木門牌,刻著兩個簡潔的字母:
守候在旁的侍者見到亞瑟來,恭敬地推開門,引領他們入內。
包廂內布置雅致,壁爐里燃著暖火,一張落地窗面朝著肯辛頓宮的花園,窗前是幾張寬大的深紅色沙發和兩張古銅茶几,茶几上正擺著今日份的《泰晤士報》、《曼徹斯特衛報》等報紙,酒櫃裡則放著三兩瓶未拆封的雪莉酒和香檳。
剛一坐下,亞瑟便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放在桌上,用指背輕輕敲了敲信的封面。
「這封信,是三天前寫好的。」亞瑟輕聲說道,目光落在信上,而不是休特臉上:「原本我想著,等你在倫敦安頓好了,也等詹姆斯晉升的事塵埃落定後再談。但你今天的表現,讓我改了主意。」
休特不解的皺起了眉頭:「這是?」
亞瑟將那封信推至休特面前:「打開看看。」
休特遲疑地接過來,信封上的筆跡遒勁有力,行文間頗有幾分故作隨意的灑脫,署名前還特意加了一句:Your most unorthodox admirer(你那位不走尋常路的支持者)。
而落款處,赫然寫著:班傑明·迪斯雷利。
休特猛地睜大了眼睛,他好像明白了什麼:「難道……」
亞瑟點了點頭:「迪斯雷利先生那邊新近拿到一個外交部的內部選拔指標,想必你應該聽說過這指標是幹什麼的。如果你不知道的話,那我就直說了,這是專供那些被推薦人提交履歷後走評審制,不經過普通編制的特別通道。名額不多,而且這次選拔之前也沒公開過。」
休特一時沒有接話,他的目光還停在信紙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種天上掉餡兒餅的事情居然會砸到他的腦袋上。
直到這時候,休特才慢慢明白過來,亞瑟為什麼非得在今天挑在咖啡廳與布萊克威爾見一面。
弄不好,亞瑟之前便一直在猶豫,到底該把這個名額給他還是給布萊克威爾。
現在看來,他理察·休特才是更令亞瑟·黑斯廷斯爵士滿意的那個人選。
「我……我確實聽說過。」休特的聲音有些發澀,他的腦袋還有些發懵:「外交部評審通道,從來不給我這種人開的。」
「你這種人?」亞瑟挑眉,笑了笑,拿起茶杯,「什麼叫你這種人?我是這種人,迪斯雷利先生也是這種人,時代變了,理察,你得慢慢適應。舊時代過去了,新時代在敲門,或許努力就有回報在從前是一句空話,但是在我這裡,這句話從來都是實實在在的。」
休特苦笑了一聲,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心裡的滋味兒:「我……當然,在您手下做事,向來都是有回報。可,我真的從沒預料到自己能碰上這種事,我還以為您可能會安排我去蘇格蘭場,就像我弟弟一樣。」
「蘇格蘭場?不不,你可是第三局的憲兵,如果去蘇格蘭場就太浪費人才了,你應該聽你弟弟說過吧,警務情報局的五處只做國內業務。而外交部的情報聯絡處,才負責和海外打交道。」
休特強忍著激動,把那封信收好,壓在大腿上,像是在怕它忽然飛走:「爵士,我能問一件事嗎?」
「請講。」
「您為什麼選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肯定還有其他候選人吧?這種機會,如果放出去,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搶破頭。」
亞瑟開了瓶香檳,氣泡聲在房間內響起,他一邊給休特倒酒,一邊開口道:「理察,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不要把所有好事都歸在我的腦袋上,這不是我選了你,而是你證明了你配得上這個位置。我不是基督,不施憐憫,也不打算給誰贖罪。我不會選一個單純靠關係爬上來的庸人,更不會選一個坐不住冷板凳,還要把失敗歸咎於出身的人。我只看一件事:你做沒做到你該做的事。」
「爵士……我、我真的是無以為報了。」
亞瑟將香檳杯遞給了休特:「你不必謝我。聽我一句勸,千萬別在這種時候說感謝。感謝是個很沉重的詞,它會讓一段本可以從容的關係變得拘束。我從不喜歡人情債,我只喜歡那些能坐在我面前卻依然可以心裡坦蕩直視我的人。」
休特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將那句卡在喉嚨里的「謝謝」咽了下去,只輕輕點頭,將手中的香檳杯舉起:「如果我理解得還算準確……假使我真的有幸進入外交部,那麼,請您提點,您覺得我這樣的新人在工作中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事項嗎?」
亞瑟看了他一眼,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他舉起酒杯與休特輕輕一碰:「你看,理察,這就是我們能夠相處下去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