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第一代黑斯廷斯從男爵(2/2)
再者說,自維多利亞繼位以後,雖然這位常年受教於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好學生依然對老師抱有濃厚的師生情。
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單是憑藉感情來維繫是遠遠不夠的,尤其是與君主之間的關係,必須要在感情之外再綁上現實的利益。
而亞瑟·黑斯廷斯爵士能夠替女王陛下妥善的處理好約翰·康羅伊,便是一條至少維持三到五年的可靠利益。
亞瑟站在那兒,神情沉靜如水。
他並沒有立刻為自己的沉默辯解,反倒像是有些遲疑,直到維多利亞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他才輕聲開口道:「陛下,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維多利亞沒有說話,但她放在膝頭的手指悄然動了一下。
在肯辛頓宮近距離觀察過維多利亞三年的亞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好學生心動了。
亞瑟猶豫著開口道:「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可以去和墨爾本子爵商量一下,暫時同意約翰爵士的部分條件,譬如我們可以給予他一筆固定年金,作為他卸任後繼續效忠的體面報酬。同時,也可擬授一份從男爵爵位……」
「從男爵?」維多利亞抬起頭,目光變得有些複雜,看得出來,即便是這個條件,她依然很不樂意,但相較於其他兩個選項,這個選項相對來說好接受一些:「可他要的是男爵爵位,你也知道,他想要進上院。」
亞瑟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但問題在於,上院不想讓他進去。」
這句話一出,萊岑夫人險些沒忍住笑聲,幸好她只是低頭咳了一聲。
維多利亞微微一怔,仿佛逐漸明白了亞瑟的意思:「可是……如果他還是堅持索要男爵爵位的話……該怎麼辦呢?」
亞瑟把握住這個契機,繼續往下說:「他堅持索要也無傷大雅,您可以承諾給他一個愛爾蘭南部的男爵爵位,但是需要等到一個現有的愛爾蘭貴族去世絕嗣後才能獲封,畢竟男爵爵位只有那麼多,除非他能像威靈頓公爵那樣打贏滑鐵盧,否則您也不可能憑空給他變出來一個。」
萊岑夫人也聽懂了亞瑟的潛台詞:「讓他看見前途,但不立刻兌現?這樣他就不能聲稱沒有得到回報,因為名義上,他正在等待國家的安排。而且,如此一來,他也很難繼續保持喧囂,因為如果他再繼續唱反調,他會擔心女王陛下可能順勢撤回對他的封爵許諾?」
亞瑟笑著點了點頭:「您說的沒錯,況且現在封給他的從男爵雖然無法列入貴族名單,但也已經足夠讓他在社交場合里擺足派頭了。他可以印製家徽、定製座鐘、告訴賓客他是約翰·康羅伊爵士,第一代從男爵。」
「但他還是不能去上議院發言。」維多利亞低聲喃喃道:「這樣他就可以離我遠一點了……」
「正是。」亞瑟笑著回道:「如此一來,主動權就掌握在您的手中了,陛下。」
維多利亞眉頭一挑,臉上又有了笑容:「那如果今年……我是說假如,某位愛爾蘭的閣下發生了不幸,而且正好絕嗣了呢……那又該如何是好……」
亞瑟輕輕搖頭道:「陛下,您用不著擔心這一點。您難道忘了我們黑斯廷斯家族的亨廷頓伯爵頭銜是怎麼恢復的了嗎?」
亞瑟一提起亨廷頓伯爵繼承案,維多利亞立馬就明白了過來。
在英國,當一位貴族去世並且沒有留下明確的合法繼承人,或者有多位聲稱擁有繼承權的遠親時,頭銜的歸屬問題在法律上就會被認定為「貴族繼承權申訴案」,並立即進入正式的法定審查程序。
而這個所謂的法定審查程序,首先需要宣稱者委託律師或公證人以書面形式向君主遞交請願書。
通常情況下,君主會在收到請願後把案子轉交上院,並交由上院貴族資格委員會審理,這個委員會的組成人員通常都是資深貴族和法官,他們負責主持聽證,查閱譜系資料,並詢問證人等等。
此外,王室法律顧問也要從旁輔助,代表王室審查請願者是否存在冒領或虛構的情況。
如果上院貴族資格委員會和王室法律顧問認定繼承合理,則由君主正式簽署《確認繼承詔書》,確定該頭銜的歸屬。否則的話,君主將親自認領這個絕嗣的頭銜。
大伙兒一看就知道,這麼一套流程,就算走得快,也得兩三年才能跑完。
如果中途卡在哪一個環節,那等上個三五年也不算多稀奇。
即便以最壞情況考慮,今年就有愛爾蘭南部貴族絕嗣,那隻要稍微在程序上拖延一下,康羅伊想要拿到男爵爵位也得等到五六年之後。
如果存心想要刁難康羅伊,亞瑟甚至可以替維多利亞代勞此事,隨便去大街上找上十幾二十個絕嗣貴族的「遠房表親」,讓他們排著隊,每隔一個月便去寫一封宣稱頭銜的請願書。
如此一來,別說拖個十年八年了,就是拖上二三十年,你也沒辦法在程序上挑出半點毛病。
「亞瑟爵士。」維多利亞笑得眯起了眼睛。
「陛下?」
「你是不是很得意?」維多利亞的語氣里既沒有怒氣,也沒有責備,反倒像是在揶揄:「你剛才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都快冒出火花來了。你是不是早就想這樣整他?」
亞瑟裝作認真思考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回道:「倒也不是整……我只是覺得,把他困在他夢寐以求的頭銜門口,比直接給他一巴掌,更能讓他感到痛苦。」
維多利亞聽罷,咬了咬下唇,像是被什麼逗笑了,卻又不肯承認:「您這個人啊……不過,要不是你提醒我……我剛剛差點就又被他們左右了。」
「不是提醒,是陪著想。」亞瑟糾正她道:「您是女王,不是學生了,沒人能替您決定。我,還有萊岑夫人,以及其他所有臣民所能做的,無非就是把所有可能性都找出來,就看您自己覺得哪個更合適了。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一直說下去,直到您不想聽為止。」
維多利亞靜靜聽完,手指還在膝上輕輕摩挲著裙邊。
半晌,她抬起頭,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亞瑟爵士,從男爵的爵位真的很能讓人擺足派頭嗎?」
「當然,陛下。」亞瑟笑著回道:「從男爵畢竟距離男爵只有一步之遙了,雖然不足以與上院的閣下們叫板,但在下院看起來還是挺突出的。」
維多利亞仰起下巴,笑意藏也藏不住:「那……第一代黑斯廷斯從男爵,你覺得好聽嗎?」
話音落下,花園裡忽然靜了下來。
萊岑夫人抬起頭,似乎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話。
不過轉瞬,她又覺得這樣的封賞理所應當,如果康羅伊都能以忠誠與功績自我標榜,並獲得一個從男爵的頭銜,那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又有何不可呢?
亞瑟沉默片刻,他也沒料到自己差點一隻腳邁進上院了:「陛下,此等殊榮,我從未奢求。」
維多利亞聽到亞瑟的婉拒,反倒愈發堅定了她要給亞瑟晉封的念頭:「我不是因為您的奢求才要賜下,而是因為這是您應得的。康羅伊的要求讓我明白了,那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人,總把爵位當作討價還價的籌碼。但我不願再被動。我希望別人看到,真正能得到我信任與獎賞的人,是您這樣的國家棟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