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身世之謎(2/2)
亞瑟聽到阿加雷斯揭他的短,只是閉上了眼睛,屏息凝神。
事實上,在喊阿加雷斯「嘎嘎鬼」這件事上,並不能全怪他。
因為在亞瑟初來乍到的時候,他的英語口語本就不好,再加上當地人說的還是口音濃重的約克夏方言……而阿加雷斯為了能夠讓這個幾歲大的毛孩子理解「阿加雷斯是多麼偉大的一位地獄公爵」,當然也會選用他自以為亞瑟相當熟悉的約克夏方言來解釋。
而在二人剛接觸的時候,亞瑟為了不讓阿加雷斯發現他身上的秘密,自然只能少說話,甚至是不說話。如果不是阿加雷斯早知道這小子是天生壞種,百年難遇的頂級惡棍,那他多半會覺得這小孩存在智力問題。
「你今天挺忙的。」阿加雷斯咧嘴一笑:「聽了一段身世劇本,濟貧院、賣唱女、吊死鬼,嘖嘖……這個劇本設計,簡直都可以與莎士比亞並肩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裡變戲法似地掏出一張泛黃的死亡登記表,上面是褪色的墨水字跡:
Name:——
Mother: Unknow
Date: January 15,1810
Notes: Infant deceased at 04:27 AM. Body moved to morgue. Witness: Agnes M.
「可惜了啊。」他輕輕將紙攤開在膝頭:「真正的亞瑟·黑斯廷斯,在你睜開眼的五分鐘以前,就已經死在母親的屍體旁了。你看到的那盞燈光,是為他點的,不是為你。現如今,除了你我以外,誰還記得當天濟貧院裡其實有兩個新生兒呢。」
阿加雷斯忽然一拍手,紅魔鬼哈哈大笑,銅鈴嘩啦作響,車廂仿佛也隨之震動。
「你做得太棒了,亞瑟,真是太棒了!喔,或者說,我更應該叫你無名氏先生。但是,那又怎麼樣呢?真正的亞瑟·黑斯廷斯,他不過是一個死在母親屍體旁的濟貧院男嬰,甚至沒來得及哭上一聲,就被貼上標籤送進了停屍房。可你呢?你多厲害啊,我親愛的亞瑟!你接過了他的名字,還把它擦亮了!你讓『亞瑟·黑斯廷斯』這個名字從濟貧院的冰冷石板上,爬進了倫敦大學、蘇格蘭場、外交部、皇家學會,甚至是英國王儲的講堂!你只是借他的殼,演了你自己罷了。」
阿加雷斯背著手在車廂內踱步。
「你說你不在意身世?」
「你說你對貴族血統嗤之以鼻?」
「你說你是靠自己掙來的每一寸權力?」
「這些都對,也都不對。」
阿加雷斯咬著「權力」這個單詞,就仿佛是在從屍體上扯下一塊肉似的。
「正因為你不是他,你才能擁有了這一切。如果你真的是那個嬰兒,真正的亞瑟·黑斯廷斯,說不定你會在三十歲的時候,被安排去做個地方法官、管管教區預算,又或者是成為牧師,在教堂里安安穩穩地背誦禱文。要是哪天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娶個下議院議員的侄女,活成一副腦滿腸肥的模樣。」
阿加雷斯打了個響指,他忽然停下腳步,身體前傾,用那雙畫著黑色淚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亞瑟:「你知道你最成功的地方在哪兒嗎?不是你在蘇格蘭場敲出的第一口罪證,也不是你在議會改革時下令鳴槍的那一聲,而是你在那間農莊裡,第一次看見那老東西一邊咳血一邊叫你『我的侄子』時,沒有嚇得拔腿就跑。你知道自己連個姓氏都是偷來的,所以你比真正的亞瑟·黑斯廷斯更努力,更謹慎,更懂得何時說謊。你從來不認為自己天生該擁有這些,所以你比任何一個貴族都更會保住手裡的權力。」
阿加雷斯誇張的笑容貼近了亞瑟的臉,他的紅鼻頭頂在了亞瑟的鼻尖上:「你認清了自己比他低賤,我親愛的亞瑟,這就是你成功的秘密。」
紅魔鬼那張塗著白粉的臉還懸在旁邊,他笑盈盈地等待著亞瑟的「崩潰」。
可是沒有,亞瑟沒有崩潰。
與五年前相比,他確實改變了許多。
他甚至連眉頭都未動一下,只是手指緩緩地在膝上打了個節奏,如同一位正在評估劇目好壞的評委。
外頭的風穿過車窗縫,吹亂了他領巾的絲帶。
「埃爾德。」亞瑟終於開口了,聲音清晰、冷靜,不帶任何情緒:「你最近,還能約到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嗎?」
埃爾德一怔,菸斗差點掉下來:「你……你說誰?」
亞瑟仍然看著前方:「我想見見她,越快越好。再過兩天,也許我就改主意了。」
「你是說,你終於肯……」埃爾德幾乎要站起來了:「亞瑟,你這是……想通了?」
埃爾德滿臉驚喜,雖然他有想到過這樣的結局——亞瑟卸下防備、認親歸宗。但這不是令他最高興的,埃爾德最高興的是,亞瑟是在他的勸說之下,才願意與弗洛拉私下見上一面。這充分說明了亞瑟究竟有多麼重視他們之間的多年友情。
亞瑟忽然抬起眼睛,看向窗外:「我……要確認一些事情。」
「關於你身世?」埃爾德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期待:「你是說……你打算去找她談談?」
「不。」亞瑟慢條斯理地吐出這個字:「埃爾德,別自作多情。我並不需要一個親戚。當然,我對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沒有任何意見,但我也並不欠他們什麼。倘若某些人真覺得我是哪個家族的一員,那不妨由他們來找我。如果他們願意坐下來談一談,就請選一個體面的地方。」
說到這裡,亞瑟像是隨手把這個話題放下了一般,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你如果有機會見到她,不妨幫我傳個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