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約克蜘蛛?你織的什麼網,你就蜘蛛(2/2)
正因如此,利物浦伯爵想要的,其實是一種貴族式的體面清除。
他在表面上承認了康羅伊的苦勞,甚至慷慨地願意替康羅伊作保,遞上了女王內庫管事的差事和一筆可觀的養老金。
但是,這只不過是他的一面之詞,任何沒有落到紙面上的文件都是不能作數的。
利物浦伯爵當然可以向內閣請願,甚至還可以大張旗鼓的為康羅伊四處奔走。
至於事情能不能成嘛……
那就不在他的能力範圍當中了。
事情成了,康羅伊得記著他的恩情。
事情不成,那是輝格黨內閣的鍋,康羅伊就算要記恨,那也是記恨首相墨爾本子爵和他的閣員們。
這老東西……
辦事還挺「講究」!
這好人,都讓他一個人做了!
明滅的燭火在康羅伊的眼中閃爍不定,他緊咬著牙關,額角的青筋因為壓抑而凸起。
片刻前還昂著頭的他,如今已經不得不俯首。
他心裡清楚,自己沒有別的選擇了。
如果現在拒絕,那等於是把自己徹底推向懸崖,就連最後的一根藤蔓也沒得攀附。
終於,他長出了一口氣:「閣下……既然您如此堅持,那我,只能接受。」
話音落下,康羅伊緩緩伸出了手,動作裡帶著勉強,也帶著最後一絲體面。
利物浦伯爵神情不改,只是平穩地伸出手與他相握:「別太傷心,約翰爵士,你的功績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我相信假以時日,大伙兒最終會理解你的良苦用心,等到那個時候,您肯定會重新受到重用。畢竟這個世界上除了肯特公爵夫人以外,恐怕找不出第二個比您更了解公主殿下的人了。」
康羅伊聽到這話,眼裡又稍稍燃起了一絲火苗:「假以時日,重新受到重用?」
「沒錯。」利物浦伯爵笑著摘下帽子:「就像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一樣。」
康羅伊聞言就像吃了只死蒼蠅似的,這名字就像一記冷箭,偏偏在此刻射入他的耳中。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此時只能幹笑著附和道:「沒錯,就像……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一樣。」
他下意識的抬眼在舞池中尋找,果然發現了正與弗洛拉翩翩共舞的亞瑟,亞瑟神態從容,臉上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全然沒有注意到方才康羅伊與利物浦伯爵之間的波濤洶湧。
康羅伊胸口一窒,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感。
他回想起自己剛剛低聲下氣的模樣,又見到亞瑟此刻體面自在的姿態,簡直像是被人當眾剝了層皮,血淋淋的羞恥感不由得在心裡翻騰。
然而利物浦伯爵卻連一句多餘的安慰都沒留給他。
利物浦輕輕抖了抖衣袖,戴上帽子道:「今晚的談話就到此為止吧,約翰爵士。我會記住我的承諾,希望你也能記住你的。」
語罷,他微微頷首,轉身離開,徑直朝著舞池的方向走去。
利物浦的步伐仿佛合著拍子,眼睛卻牢牢鎖定在亞瑟的身上。
等到曲終換拍之際,他正好走到舞池邊,輕聲對亞瑟說道:「亞瑟爵士,請您稍後過來一趟。我有些事情,希望由您轉達給殿下。尤其是關於我與約翰·康羅伊爵士剛剛達成的共識。」
弗洛拉還沉浸在她與亞瑟的二人世界當中,換拍的鼓點一停,她才像是從水下她仰起臉似的,猛地一個呼吸,眼裡的光尚未散去。
亞瑟的掌心仍舊托著她的手背,禮節未失,但濃厚的班味兒已經從他的身上冒了出來。
「恕我失禮,弗洛拉。」他壓低嗓音,聽起來柔和得像是輕輕地呼氣:「利物浦伯爵那邊,需要我去一趟。」
「現在?」弗洛拉幾乎是本能地反問,她知道答案,但依然還想多挽留哪怕一個節拍的時間。
亞瑟的指尖輕輕合攏,把她急促的心跳里往回牽了半步。
他俯身行了個比尋常禮節略深一些的欠身,以致於弗洛拉都能聞見他衣領上淺淺的菸草與柑橘古龍水混在一起的獨特香氣。
「公主殿下那邊,需要一個可靠的傳話人。」亞瑟頓了頓,目光掠過她眼底的潮色,又低下去:「我很抱歉。」
「我明白。」她努力把情緒壓在笑意里,指尖卻不聽話地在他掌心裡顫了一下:「只是……我還沒來得及把這支舞的最後半圈跳完。」
「那就留下半圈給我。」亞瑟的聲音很輕,近乎私語:「等我回來,我們可以繼續。」
弗洛拉點了點頭,戀戀不捨地讓開一步,裙擺隨身後退,像是被風輕輕收攏。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攥著他的衣領,忍不住紅著臉又催促了一句:「快去快回,我等你。」
(還有一章,稍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