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維多利亞的自由戀愛?這是比利時的(2/2)
亞瑟輕描淡寫的把話題給擰了回來:「這確實是個問題,正值青春的女孩兒,很容易對自由產生誤解,對愛情產生幻覺,尤其是在被拘束多年之後。您也知道,宮廷的空氣太沉悶,外面的世界又太喧譁。一個像是公主殿下這樣聰明的年輕人,如果長期受困於肯辛頓宮與王室禮節之間,便容易滋生出一些飛鳥之想,並因此走上錯誤的道路。」
斯托克馬仍舊沒有說話,只是轉動了一下手中的手套,等著亞瑟繼續。
「所以,我理解利奧波德陛下的顧慮。」亞瑟的話聽起來十分誠懇:「在這個年紀,如果她遇見的是一個外表體面、嘴巴甜得像蜂蜜的小伙子,而那小伙子又恰好有一副英俊的皮囊和正直的品格……那麼,殿下恐怕很難不心動了。」
斯托克馬聽到這裡,盯著亞瑟看了半天,方才開口道:「抱歉,我以為您說的是您自己?」
如果是其他場合,亞瑟只會以為這是一句恭維,但是斯托克馬現在說這話可就有點誅心了。
不過好在這次他沒有像在利奧波德面前那樣把話說的太滿,所以還不至於把自己弄得太窘迫,亞瑟輕輕擺了擺手:「閣下,我沒有在和您開玩笑。但是,如果利奧波德陛下真的不希望公主殿下走錯路的話,我覺得還是早點糾正比較好,即使現在只是稍稍出現了一些不好的苗頭。」
亞瑟說完這句話後,沒有再繼續解釋,也沒有流露出更多情緒,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膝上的手杖頭。
「時間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套上手套告辭道:「我還有課要上,就不多陪了。」
說完這句話,甩完了包袱的亞瑟便緩緩轉身,沿著花園中央的碎石小徑朝主樓方向走去。
斯托克馬沒有起身,只是維持著原先坐姿,一隻手搭在長椅靠背上,另一隻手托著下巴。
他不覺得像是亞瑟·黑斯廷斯這樣的人物會平白無故的拋出那樣一番論調,尤其考慮到亞瑟目前還掌握著肯辛頓宮外圍的便衣警隊,他或許真的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呢……
一想到這兒,斯托克馬不禁感到一陣惡寒。
維多利亞的叔叔和舅舅正在忙著互相較量,他們拼了命的把歐洲王室中最出類拔萃的小伙子們介紹給這位公主,但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維多利亞居然可能有自己的主意……
這……
斯托克馬頓時有些坐不住了,不管亞瑟說的是真是假,哪怕只是有一星半點的可能性,比利時都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這位未來的英國女王甚至可以說是比利時維持獨立的最有力外交保障,要是沒有這層保障,僅僅是憑藉法國對比利時的承諾……
那可不太穩當!
雖然利奧波德前兩年剛剛娶了法國國王路易·菲利普的女兒為妻,但是這並不妨礙法國駐英大使塔列朗在國土分割和國債分割問題上偏袒荷蘭人。
再加上利奧波德和斯托克馬年輕時都曾經有過與法國有過多年的作戰經歷,因此他們倆從骨子裡就不信任法蘭西。正因如此,他們才會格外看重與英國的外交關係。
對於亞瑟來說,維多利亞不能繼位只是等於前途坎坷。
而對於比利時來說,維多利亞不能繼位則代表了可能滅國。
這可不是一個量級的問題。
相較於心思沉重的斯托克馬,今天來到玫瑰廳上課的亞瑟心情格外輕鬆。
憋了好久的心事終於恰當的甩給了一個合適的人,他相信斯托克馬肯定能妥善的處理好這個問題,畢竟這位比利時男爵可是得到羅伯特·皮爾爵士和墨爾本子爵交口稱讚的人物。
就連帕麥斯頓都誇他是:「我一生中遇到過的唯一絕無私心的人物。」
責任感這麼重的傢伙,不好好的給他加點擔子,怎麼能算物盡其用呢?
玫瑰廳內暖意融融,窗外花枝輕晃,一如維多利亞心中的思緒。她坐在寫字檯旁,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沒有落筆。
她今天起得有些早,也比平日顯得格外沉默。
萊岑夫人正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整理書本,但餘光時不時瞥向公主微微緊蹙的眉心。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維多利亞下意識地抬頭,試圖把那點心思藏在睫毛後。
可還沒等她調整好姿勢,門已經被輕輕的推開了。
上午九點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亞瑟如往常一樣準時而至,禮節性地向萊岑夫人行了一禮,而後把那本牛皮精裝本的《希臘羅馬英雄傳》放在講台上,微微一鞠躬道:「早安,殿下。」
「早安,亞瑟爵士。」
亞瑟似乎瞧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於是他決定找些有趣的切入點:「今天不讀政論文,不談邊沁和洛克。我想換個話題,讓我們談談,盧梭。」
心不在焉的維多利亞眼前一亮,身子也坐正了一些。
她正想讀點盧梭呢,因為上次她偷偷和埃爾芬斯通勳爵會面時,對方就說了許多關於盧梭的事情。但是由於她對盧梭懂得不多,所以甚至都無法與這位蘇格蘭青年暢聊,這讓維多利亞有些苦惱。
「盧梭先生的《愛彌兒》。」亞瑟將一本書擱在她面前,輕笑一聲:「一本講教育的書,一本被某些人痛罵了整整二十年的書。」
維多利亞輕輕抿嘴一笑,神情中帶著一絲調皮,她想起了上次埃爾芬斯通對她說過的話:「是因為盧梭在書里寫了『孩子不屬於父母,而屬於自然』嗎?」
「遠不止這句,殿下,也因為他寫了『愛情不應聽從家族的命令,而應聽從內心的感召。』」亞瑟說著,緩緩坐下,翻開書本的一頁:「盧梭認為,真正的教育,是教人學會自由地思考、自由地選擇自己的路。」
維多利亞低頭看著那段法語筆記,卻沒有讀出聲,只是問道:「那您呢?您認同盧梭說的這些話嗎?」
亞瑟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如果說盧梭的書我全部贊同,那是謊話。但如果說我反對他的全部,那我也是拒絕承認的。世上最危險的,不是某一句話對,或某一位思想家錯,而是我們太急著把人分成對的、錯的、忠誠的、叛逆的、光明的、黑暗的。所以我不全然贊同盧梭,但我也不急著反對他。因為一個人的價值,並不在於他講了多少正確的道理,而在於他點燃了你思考的火。究竟是對是錯,必須得由您自己來判斷,而不是做一個哲學家的跟屁蟲。」
(還有一章,稍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