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織網人黑斯廷斯(2/2)
但是他一扭頭,卻發現亞瑟不見了。
正當朗沃斯四下尋找之際,他忽然聽見街對面有人在沖他吆喝。
「朗沃斯先生,這邊有空座!」
朗沃斯順著亞瑟的吆喝聲望去,只見那是一座石砌低樓,緊貼著車站一側的圍牆,門口沒有接待員,也沒有門童守候,只有一位打著瞌睡的男職員坐在門廊下,一旁還放著一張用清單蓋著的油布小桌。
在眼下這個時間點,車站附近有一兩個空座就已經夠不可思議的了,而像這種門可羅雀的地方簡直難以想像。
「這地方是幹什麼生意的?」朗沃斯嘟囔著穿過人擠人的街道,目光落在了門楣掛著的招牌上:「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這是……賣科學儀器的?」
朗沃斯踏上石階時,一臉笑意的亞瑟已經替他拉開了門:「不是賣科學儀器的,這是間電報站。」
「電報站?」朗沃斯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新詞兒很感興趣:「這裡難道是使用電磁學來寫報紙的地方嗎?」
「你這話說得太浪漫。」亞瑟笑道:「最初這裡是設計給蘇格蘭場傳遞訊息用的,但後來我從蘇格蘭場離任後,這裡就被賣給了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也就是轉為民用了。但說到底,真正知道它存在的人還真不多。」
亞瑟給朗沃斯解釋了一番電報的妙用,果不其然,立馬引起了這位新聞從業者的興趣。
「也就是說,這玩意兒……能在不靠馬、不靠船的情況下把消息從這頭送到那頭?」
「準確地說,是從倫敦東頭送到倫敦西頭。」亞瑟笑著補充道:「電報線的搭設太費錢了,光是在倫敦搭設一個電報網絡就已經把我的朋友惠斯通先生的腰包掏空了。就目前而言,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不僅沒能力跨越英吉利海峽,更談不上聯通巴黎和君士坦丁堡了。」
朗沃斯聞言不由遺憾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如果這東西能聯通君士坦丁堡,我也用不著花上大半個月的時間趕回倫敦了……」
嗒——嗒嗒——嗒嗒嗒——
電報機突然抽搐般地響了起來,那聲音如鋼針刺破寂靜,一下一下扎在朗沃斯的神經上。
「嗯?這是?有人發消息來了?」朗沃斯條件反射地望向門口那個快要睡著的收發員:「先生,這邊……」
豈料,亞瑟伸手攔住了他:「算了,別叫他。」
他衝著朗沃斯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道:「正好閒來無事,我來教教你這東西怎麼用。」
朗沃斯正好對這新玩意兒感興趣,眼下亞瑟肯教,他自然也樂意看個新鮮:「您知道怎麼使用電報機?」
「當然了。」亞瑟不無得意的開口道:「實話說吧,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使用的這套編碼,其實還有我的一些設計呢。」
亞瑟不慌不忙地踱到電報機前,手指輕輕撫過那條吐出的紙帶:「這套電碼原先是蘇格蘭場專用的,他們有人叫它黑斯廷斯碼,但是正式名稱應該是警務情報電碼。這份電碼由我和惠斯通先生一同改良。雖然前後也沒用幾次,但是電碼轉譯本可都刻在我的腦子裡。」
亞瑟輕輕捻起紙帶,目光凝在上面,口中緩緩吐出一行譯文:「男嫌犯,左頰燙傷,灰呢外套,五英尺九寸……」
亞瑟念到這裡,忽然話鋒一頓,臉色也變了三變。
朗沃斯立刻察覺到了亞瑟的變化,他下意識地扶住了椅背,聲音陡然低了下去:「怎麼了?」
亞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緊緊釘在那條紙帶上,嘴角那一抹從容的笑意正在迅速消退,他用極低的聲音念出了接下來的句子:「嫌犯正搭乘出租馬車前往金十字車站,擬搭乘十時四十五分南線驛車逃離。攜帶象牙嵌銀書寫盒,喬治四世贈禮,屬肯辛頓宮失竊物證。請求就地攔截,立即!」
讀到最後一句,亞瑟啪的一聲將紙帶扯斷,他趕忙從口袋裡掏出懷表,啪地一聲按開蓋子,上面的時針正指向十時三十三分。
「該死!」亞瑟罵了一句:「那人要在十二分鐘後離站!」
「誰?」朗沃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還能有誰?」亞瑟的情緒看起來有些焦躁,他三步作兩步來到窗戶邊向外張望:「那個從肯辛頓宮盜竊了皇家贓物的小偷,這電報來自蘇格蘭場!」
語罷,他揪住朗沃斯的胳膊便向外沖:「時間緊迫情況緊急,朗沃斯先生,你先跟我來,事情我後面再和你解釋。」
朗沃斯這時候也終於反應過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踉踉蹌蹌地跟著亞瑟衝出了屋子,街上依舊喧鬧,但在朗沃斯的耳中,仿佛所有聲音都已退散,只剩下那隻錶針往前無情撥動的滴答聲。
他們一路快步穿過人流,亞瑟衣擺獵獵作響,黑檀手杖敲擊石磚地面,那節奏就仿佛是催命符。
「從電報站到金十字車站的步行時間大約是兩分半……」亞瑟邊走邊說,眼睛時刻不離街邊動靜:「只要那傢伙還沒有登車,我們就有機會。」
朗沃斯大口的喘著氣,他意識到自己有可能要參與進一樁皇家劫案,這讓他興奮不已:「你、你確定他會從這頭進車站?萬一他從後門繞進去……」
「他搭乘的是十點四十五分的南線驛車,南線的驛車都是在站前廣場發車。他如果走後門,只會繞遠路……」
話音未落,亞瑟已經拐上車站外的一段長階。
就在不遠處,車站左翼的角落裡,兩名身著制服的蘇格蘭場巡警正站在車棚邊,一個人倚柱抽菸,另一個人低頭擺弄著馬蹄鐵樣本,他們倆顯然很享受這段晨間摸魚時間。
亞瑟裝作俯下身打量他們的模樣,幾個呼吸之後,他就像是確定了是熟人似的,按照原定劇本幾步衝上前去,劈頭蓋臉一頓厲斥:「考利!休特!」
兩位有幸參演《黑斯廷斯探案集》線下舞台劇的警官被亞瑟這一嗓子嚇了一哆嗦,他倆就像是被電打了似的猛地跳了起來,待到回頭看清來人之後,臉上都寫滿了惶恐。
「亞瑟爵士?」高個子的休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怎麼……」
「閉嘴!」亞瑟指著他們鼻子:「電報站離你們不到五十步遠,我當年起草的蘇格蘭場車站巡邏指令上寫得清清楚楚,每日車站西側設巡崗,電報站屬重地,不可疏忽防衛。你們是睜眼看不見,還是閉眼值班?」
休特被亞瑟訓的腦袋發懵,支支吾吾的開口道:「我……可是那份條例去年不是就……」
考利則立馬想起了今天早上菲爾德警督對他的特別交代:去年廢除的車站巡邏指令,今天開始恢復執行,尤其要注意車站西側巡崗,尤其是電報站附近,一定要有人執勤!
只感覺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霉的考利差點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這多半又是局裡在搞什麼突擊檢查:「我們……我們以為那邊沒什麼要緊事……」
「你們不需要以為!」亞瑟心裡壓著火,這種時候他也沒心思去罵這倆「群眾演員」業餘了:「你們本應該看好電報站!現在,情況危急,我要求你們立刻隨我行動。目標嫌犯是灰呢外套男子,身高五尺九寸,左頰有燙傷疤痕,攜帶一件象牙嵌銀書寫盒。此人已登上一輛出租馬車,準備趕往南線驛車逃離倫敦。」
他話音未落,便已扭頭看向車站廣場,一邊邁步一邊低吼:「分頭找!查每一輛尚未離開的南線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