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不是維多利亞的婚事嗎?這裡面有我(2/2)
直到有一次,亞瑟送來了一條她偶爾間提到過的圍巾,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正在被追求。
這讓她有些受寵若驚,也有些慌亂。
她開始頻繁照鏡子,開始提前讓女僕為她梳理頭髮,偶爾也會在宮廷舞會時不動聲色地提起「表弟的見識」與「帝國出版公司的遠景」。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亞瑟接近她的目的,但她倒也不是不樂意被這樣接近。
但是,當她開始越來越享受起這種被人追求的感覺時,亞瑟卻忽然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從她的面前消失了。
最開始,弗洛拉覺得或許是這幾天亞瑟業務繁忙,畢竟她這位能力出眾的表弟身上擔著那麼多的重要職責呢。
倫敦大學的學生們從來不讓他省心,帝國出版公司的出版生意也需要一件一件的署理,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在比利時的業務也在穩步推進,看《經濟學人》上說,好像第一條電報線馬上就要建成了,也不知道他到時候要不要去一趟布魯塞爾參加開業儀式……
弗洛拉就這麼數著日子,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一周、兩周、三周……一個月……
就算……
就算他真的去了比利時,這會兒也該回來了吧?
表弟去哪兒了?這是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1836年7月最大的一樁煩心事。
是啊,親愛的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去哪兒了?
他哪兒也沒去,就在家待著呢。
不是什麼欲擒故縱,更不是什麼去了比利時。
而是他忽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亞瑟·黑斯廷斯爵士正在追求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的謠言就像長了腿似的,在倫敦的每一場舞會、每一間沙龍里傳開了。
亞瑟並不是一個願意輕易被謠言推著走的人,但這次他得承認,他確實踉蹌了一步。
起初,他只是想籠絡弗洛拉,借她在肯辛頓宮裡的地位,打通那扇與維多利亞之間逐漸關閉的門。
他承認自己確實送了幾本詩集,也承認順路給她捎過幾籃葡萄和幾瓶滴金莊,但他發誓,他從未說過一句情話,更沒有提過婚事。他不是沒有察覺到弗洛拉對他微妙的感情變化,而且也確實想要利用她的這些情緒。
為了從弗洛拉這裡獲取通往肯辛頓宮的情報管道,他甚至忍了菲歐娜冷不丁的幾句怪話,也忍了埃爾德、大仲馬、狄更斯等朋友們隔三差五的調笑和戲弄。
但是,他還是沒有料到弗洛拉對於婚姻的態度,以及後來的事態變化。
在倫敦塔下眉頭都沒皺一下的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這位蘇格蘭場的幕後黑手,聖馬丁教堂的行奇蹟者,艦隊街的話事人,青年義大利的救主,高加索的解放者,被某位好心提醒他的貴族夫人遞來的一張小紙條嚇壞了。
——如果是為了表親的緣分,那你應當早些表示。倘若是出於婚事的考慮,也請尊重對方的名譽。
畢竟是約克鄉下出身的豬倌,他確實錯估了貴族社會的解讀方式。
在這個圈子裡,當你對一個未婚的貴族女士持續半年之久進行有節制的殷勤,而她又恰好年過三十、尚未婚配,那你就別怪別人要在你們之間安排一段「良緣」了。
最可怕的是,這段「良緣」在邏輯上還異常自洽:
表親、家族統一、情感親厚?有。
亞瑟家世可疑?那也姓黑斯廷斯,算半個親人。
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是無產女官?正好亞瑟不在乎。
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風評複雜?那更要趕緊嫁了,這樣的人就得有個家世約束住他。
而他本人,還在每周遞書、拜訪、送花。
要是不能及時止住這段愈演愈烈的謠言,殺一殺這陣聽風就是雨的歪風邪氣,那到了最後,等到黑斯廷斯侯爵領著一大幫子兄弟來和他談明媒正娶的時候,他可就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不是不能結婚。
他也不是不喜歡弗洛拉。
或者說,他就從來沒有「喜歡」過誰。
歸根結底,他這人骨子裡就不是個信奉浪漫的人。
他是個政客,或者說,政棍。
他怕結婚。不是怕婚禮那天穿錯禮服,不是怕將來吵架時沒地兒躲清靜,更不是怕妻子查帳本、逼他斷了夜鶯公館的狐朋狗友。
他怕的是,一旦成了家,他的籌碼就少了一樣。
他的人生早就脫離了個人幸福的坐標軸。
他花了二十年,從布拉德福德的濟貧院一路爬到倫敦大學、蘇格蘭場、外交部、出版界,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頭上,踩得精準、狠辣、不留情面。他拿了一手好牌,恰恰是因為從沒讓感情入局過。
對於亞瑟來說,婚姻這個東西,看上去風光,其實是極其危險的。
你娶了誰,就得站在哪一邊。
你站在哪一邊,就必須失去另一邊。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亞瑟倒也不是不能放棄一邊,但是僅僅是為了肯辛頓宮的情報,便要讓他站邊,這生意無論怎麼算,他都感覺賠本。
更別提,一旦弗洛拉和他結了婚,按照宮廷慣例,那她百分百會從肯辛頓宮離開,轉而當起他的「賢內助」了。
如此一來,就連肯辛頓宮的情報價值也沒有了。
叮鈴鈴!叮鈴鈴!
清晨,蘭開斯特門的宅子響起了銅鈴搖晃的聲音,女僕貝姬一如既往的趕忙打開了房門。
「您好,請問您是……肯辛頓宮來人?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派您來的?找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爵士他……呃,他不在,對,剛剛出去沒多久,或許是艦隊街,或許是倫敦大學,也有可能是去打獵了……行,那您把信留下吧,等他回來了,我會轉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