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俄國再好,不能攔著我回不列顛發光發熱(2/2)
要知道,今年議會通過的王室預算案賦予維多利亞的法定年收入也不過38.5萬英鎊,就算加上蘭開斯特王室領地的收入,撐死也就達到四十五萬英鎊。
而四十五萬英鎊也不過是和謝爾蓋·斯特羅加諾夫伯爵的個人收入勉強打個平手。
但是,儘管俄國的專制主義再邪惡,既然這次人家以客人的身份來了,亞瑟還是要一盡地主之誼的。
況且,就算他不想款待也不行。
畢竟加冕典禮的安保事業可是由內務大臣約翰·羅素勳爵掛帥,亞瑟全權負責執行的。
萬一執行上出了什麼偏差,亞瑟覺得,就算維多利亞能擔待他,保留了他的宮廷非常駐侍從官身份,但是內閣和議會那邊,肯定是無論如何都饒不了他的。
而對於亞瑟來說,單掛一個非常駐侍從官的頭銜無異於對他的人格羞辱。
他早就聽到了風聲,說是有些「不懷好意的好事者」正在私下裡發議論,說他亞瑟·黑斯廷斯不過是個只會討女王歡心的佞臣。
這真是一派胡言!
但是,話說回來,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把安保工作辦砸了,讓內務部抓住機會把他一擼到底,而他偏偏又留下了個非常駐侍從官的宮廷職務,那————那這些針對他的惡毒攻擊不就坐實了嗎?!
亞瑟爵士可是個要臉的人啊!
雖然他現在還遠遠達不到中產階級的四萬鎊年收入,只是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約克農民,但是,對於志存高遠的亞瑟爵士來說,走到今天的這個位置,錢早就已經被擺到了次要位置了。
他亞瑟·黑斯廷斯可是要青史留名的,是要在大不列顛的歷史課文上留一筆的。
因此,這些針對亞瑟爵士的不實指控,簡直讓他比被盜版商盜印作品還難受。
你們這幫傢伙,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公道自在人心,歷史會評價我的。
等結束了今天在白金漢宮的工作,順道去趟艦隊街,看看劉易斯的稿子寫怎麼樣了,順便讓帝國出版這兩天準備準備,醞釀幾篇替亞瑟爵士正名的軟文。
亞瑟想著想著,忽然感覺面前的陽光好像被誰擋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視線尚未完全聚焦,便先看見了一片熟悉的深色衣料。
「女王陛下。」
亞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子,向後退了半步,隨即躬身行禮。
維多利亞站在亞瑟面前,神情比方才在書房裡要平靜了許多。
「亞瑟爵士,您等很久了嗎?」
「並沒有,陛下。」亞瑟心虛的笑著搖了搖頭:「而且趁著這個機會,我正好可以在腦子裡整理了一下安保工作的安排。」
說到這裡,亞瑟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心裡那點小九九,他開口道:「您看到那頂為您專門打造的冠冕了嗎?我前兩天正好路過皇家珠寶商朗德爾—布里奇公司,於是就順便進去參觀了一下,陛下,不得不說,那頂王冠真是超乎尋常的漂亮。」
《維多利亞女王的加冕王冠》
其實,如果按照英國自查理二世以來的加冕慣例,加冕儀式本該使用聖愛德華王冠,但無奈的是,由於這頂王冠的尺寸和重量對於維多利亞來說都太大了。因此,這次加冕儀式不得不為維多利亞重新打造一頂適合女性佩戴的王冠。
維多利亞本來興致不高,此時聽到亞瑟提起那頂王冠,終於忍不住追問道:「王冠做好了?」
「主體部分都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只要把最重要的幾枚寶石鑲嵌上去就行了。」亞瑟笑著說道:「雖然王冠預計要用3093顆寶石,但是鑲嵌在王冠正面的黑王子紅寶石依然是最閃耀的那一顆。」
維多利亞被亞瑟說的有些動心:「我聽說,他們還準備把懺悔者愛德華戒指上的那顆藍寶石取下來,鑲嵌到我的王冠上?」
「沒錯,那顆藍寶石的位置就在黑王子紅寶石的正下方。」亞瑟說到這裡,語氣不自覺地放慢了一些:「朗德爾—布里奇的人向我解釋過,他們說這樣的布局是為了表現對傳統的尊重。黑王子寶石代表的是王權的延續與世俗的力量,而那顆來自懺悔者愛德華的藍寶石,則象徵著虔誠的信仰。二者上下相對,恰好壓在王冠的正中軸線上。」
維多利亞聽得入神,她簡直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真想儘早看見那頂王冠到底是什麼樣,單單是聽您描述,就已經足夠令人興奮了。」
亞瑟則哈哈大笑道:「戴上王冠固然令人興奮,但是您也要做好加冕儀式當天可能非常勞累的心理準備。還記得您繼位那天嗎?那天可是足足有超過兩千人來親吻您的手。」
維多利亞聞言應道:「當然記得了,墨爾本子爵說他的鑽石扣子都被擠丟了,地上到處都是不小心掉下來的勳章和緞帶,幾位將軍的肩章也被從肩膀上蹭掉了。」
亞瑟半是回憶半是打趣道:「第二天的招待會儘管大雨傾盆,但各位閣下們卻到的比上院開會還齊整。我還記得,那天您從頭到腳一身黑,右胸掛著嘉德綬帶,左胸戴著星章,左臂上戴著扣環。這身打扮肯定很重吧?」
「當時我已經感受不到重量了,我滿心都在考慮嘉德勳章該戴在哪裡。」維多利亞像是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咯咯的笑著:「當時諾福克公爵就在我身邊,於是我趕忙向他求助說:但是,公爵閣下,如果我左胸掛了星章,那我該把嘉德勳章戴在哪裡呢?」諾福克公爵和我說,他只能想起安妮女王的一幅肖像,畫中嘉德勳章佩戴在左臂上,於是我就決定效仿安妮女王了。」
說到這裡,維多利亞突然頓了一下:「不過————那天雖然總體上進展順利,但是————」
亞瑟問道:「您是在說林德赫斯特勳爵那件事嗎?」
維多利亞顯得有些不自在:「當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坐的時間太久了。當他靠近的時候,我正好在調整坐姿,或許——我心裡確實也有些害怕他。所以,當時我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體,大伙兒都說,我當時的表現就像是看到了一條蛇。結果,林德赫斯特頓時面紅耳赤,臉色陰沉得如同惡魔似的————」
亞瑟不用問也知道維多利亞為什麼會牴觸林德赫斯特。
歸根結底,多半是因為她常年受到的輝格薰陶,加之林德赫斯特這個人本身又是左右搖擺的慣犯。
他早年曾是個共和主義者,是個與布魯厄姆勳爵並駕齊驅的激進派律師。當時的他對輝格黨人不以為然,因為林德赫斯特認為他們的改革理念太過溫和了。但是人到中年後,林德赫斯特又令人大跌眼鏡的投入了托利黨的懷抱。
當時的托利黨外交大臣卡斯爾雷子爵就評價過林德赫斯特這個人:「我在他身上嗅到了幾分騎牆派的氣息,我要設下陷阱引他上鉤,用柴郡奶酪做誘餌(意思是要用柴郡首席法官的職位收買他)。」
而事實也證明了,卡斯爾雷對林德赫斯特的評價十分準確。他帶著感激之情,踏入了卡斯爾雷子爵給他設下的「圈套」。當年他與輝格黨發生分歧的地方,也不在於政見,而在於他的前程。
從此以後,這位曾與布魯厄姆齊名的激進大律師便成為了最忠實的托利黨人,而這也使得他成為了布魯厄姆勳爵最討厭的幾個人之一。時至今日,這兩位英國法律界的權威在上院一見面,還是要習慣性地斗上幾句。
不過,倘若林德赫斯特不是這樣的人,他當年也不會任命迪斯雷利來當他的私人秘書。
不過,林德赫斯特最能引起維多利亞反感的地方,或許還是前幾年坎伯蘭公爵登門拜訪林德赫斯特夫人時,曾經對她出言不遜。而當這件事見報後,急於挽回聲譽的坎伯蘭公爵將登載這一事件的刊物副本寄給了當時擔任大法官的林德赫斯特,要求獲得林德赫斯特夫人的許可以闢謠「這粗鄙的謊言」。
林德赫斯特對此沒有果斷拒絕,而是搪塞拖延,而當坎伯蘭公爵一再逼迫他時,這位大法官居然跑去專門請教威靈頓公爵該怎麼解決,威靈頓公爵建議他回復稱:自己不願因提及此事而令林德赫斯特夫人困擾。
而當坎伯蘭公爵知道這話是威靈頓公爵教他說的以後,也就沒有再找他麻煩了。
而這件事,不論是先生們還是姑娘們的立場看,林德赫斯特勳爵處理的都確實是太軟弱無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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