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亞瑟爵士公忠體國,朕不能寒了他的心啊!(1/2)
雖然許多音樂家都以譜寫加冕頌歌為榮,但很顯然,英國樂壇年輕一代中的後起之秀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可不是這麼認為的。而如果站在加冕委員會的立場上,諸位尊敬的閣下們也不認為他是個好選擇。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他們認為亞瑟的實力不夠,畢竟這位先生可是《帕格尼尼練習曲:鍾》、
《圖蘭朵》以及《威靈頓進行曲》的作者。這三部作品本身,就足以構成一份令任何音樂評論家都無法輕率對待的履歷。
雖然《鍾》稱不上什麼具有思想性的作品,這首曲子旋律簡單,情緒也並不深沉,但它對演奏技巧設計卻近乎殘酷。在帕格尼尼把小提琴技術推到近乎神話的高度之後,亞瑟·黑斯廷斯用《鍾》回答了「鋼琴還能不能繼續製造奇蹟」的問題。
《鍾》的橫空出世向音樂界宣示了:鋼琴不僅能繼續創造奇蹟,而且還能以更誇張、更視覺化、更戲劇化的方式。
因此,《鍾》縱然不是一部劃時代的作品,但卻理所應當地成為了所有初出茅廬鋼琴演奏家的試金石。
現如今,一位年輕的鋼琴演奏家如果想在倫敦的舞台上成功出道,順暢地演奏一曲《鍾》便是重要標準之一。
而《圖蘭朵》呢?
任何文字都難以形容這部浪漫主義歌劇在歐洲各大歌劇院取得的成功,自從五年前《圖蘭朵》
在萊比錫首演之後,便迅速成為了德意志地區各大歌劇院的保留劇目。
而在前兩年,這股《圖蘭朵》旋風越過了萊茵河,並席捲了法蘭西的主要歌劇舞台。
在巴黎,它所引發的反應幾乎可以用「分裂」來形容。儘管巴黎音樂評論界一如既往地對每一部歌劇評頭論足,指責《圖蘭朵》情緒過於外露、配器過於奢侈繁複。然而,巴黎的觀眾們卻並不理會這些意見。首演之夜,大仲馬經營的歷史劇院門前大排長龍,謝幕時的掌聲與喝彩經久不息,以致於演員不得不多次返場致謝觀眾。
巴黎的劇院經理們很快就意識到了,這是一部可以穩定售罄的作品。而對於巴黎的歌唱家們來說,《圖蘭朵》為他們提供的是一個足以定義職業生涯的角色。
而在歐洲歌劇的發源地亞平寧半島,在這個歌劇地位近乎神聖的地域,一位英國作曲家創作的浪漫主義歌劇,註定會被雞蛋裡面挑骨頭。然而,當《圖蘭朵》在米蘭、威尼斯和那不勒斯相繼上演,票房的巨大成功迫使哪怕最挑剔的義大利音樂評論家也不得不承認,這部作品或許並不典型,但卻無可否認地有效。
它沒有繼承義大利歌劇的全部傳統,然而卻精準地抓住了舞台最核心的東西—一如何讓觀眾在三個小時內,心甘情願地被情緒牽著走。
至於《威靈頓進行曲》,這部作品的意義更是不消多說。
這首曲子在白金漢宮音樂會的首次面世便引發空前轟動,幾乎是在一夜之間,這首新鮮曲目便獲得了與那些早已在公共生活中站穩腳跟的經典曲目相提並論的地位。
《威靈頓進行曲》面世不到一個月,綽號「威靈頓衛隊」的第33步兵團便宣布將這首曲子定為了本團的行軍行進曲。
根據33團上校查爾斯·韋爾爵士的說法,此舉首先是為了向威靈頓公爵致敬,其次也考慮到了《威靈頓進行曲》的作者亞瑟·黑斯廷斯爵士與33團的聯繫。
熟悉團史的人都知道,33團創建人和首任指揮官正是第八代亨廷頓伯爵喬治·黑斯廷斯上校。
而按照當時慣例,33團最初的番號正是「亨廷頓團」。
這個番號一直持續到了1751年,直到英國陸軍開始採用數字編號體系,亨廷頓團正式更名為第33步兵團。1782年,番號又根據募兵地區變更為第33步兵團(西約克郡第一步兵團),自此33團正式確立了與約克郡西部由來已久的淵源關係。
眾所周知,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不僅來自黑斯廷斯家族,而且還是如假包換的約克男子漢,用他創作的曲子作為33團的行軍進行曲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而除了33團以外,《威靈頓進行曲》在過去半年多的時間中,更是頻繁亮相倫敦各大音樂會,並在聖詹姆士劇院、阿普斯利劇院、德魯里巷劇院等多家知名劇院的新年音樂會中以壓軸曲目的身份登場。
按照海因里希·海涅先生的說法:「如果是李斯特創作了《威靈頓進行曲》,他的尾巴估計早都翹到天上去了。但是,先生們女士們,創作這首曲子的是謙遜的亞瑟·黑斯廷斯。他不在香檳酒杯之間,也不在掌聲與鮮花的正中央,他沒有被抬進哪家沙龍的神龕,更沒有把自己安放在任何一張鍍金的椅子上。就在你們忙著為這首進行曲鼓掌的時候,亞瑟·黑斯廷斯,正安靜地坐在倫敦街頭某條被冬雨淋濕的長椅上,聽剛入職的小警官抱怨巡邏路長、靴子磨腳,以及制服為什麼總是尺碼偏小。」
低調,收斂,內秀。
在音樂界,亞瑟爵士的行事風格與他在舞台上所展現出的內容幾乎南轅北轍。
在音樂的海洋里,他的才華天馬行空。
而在內務部的文山會海中,任你八級颱風,我自巋然不動。
白金漢宮內的氣氛,與街頭截然不同。
「阿特伍德先生的事情————確實太突然了。」萊岑站在維多利亞的身側:「誰也想不到,一向身子硬朗的他居然會在加冕儀式前三個月不幸去世了。」
「阿特伍德先生————」維多利亞嘆了口氣,甚至忍不住落淚:「先是我們忠實的車夫梅森,然後是最親愛的、忠誠的、最傑出的路易莎,現在又是阿特伍德先生————眼看著這些我自幼熟識的人一個個離去,實在令人傷心。」
萊岑將維多利亞肩頭滑落的袍子向上拉了拉:「請您節哀順變,人生在世,每時每刻都在準備迎接天父召喚。至少他們離開的時候都很安詳,沒有半點掙扎,也沒有遭受太多痛苦。以他們那般善良虔誠,我們應當相信,借著救世主的恩典,他們此刻正沐浴在至福之中,您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才是。」
維多利亞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衣袖的邊緣:「我知道你說的是對的,萊岑。」
她抬起頭,眼眶依舊泛紅:「我有時候一閉上眼,就想起梅森先生教我乘車時該怎麼坐得端正,想起路易莎在我生病時整夜守在床邊,而阿特伍德先生————唉————請你先替我做一件事吧,萊岑。」
「是,陛下。」
「請以我的名義,向阿特伍德先生的家人轉達慰問。告訴他們,他為這場儀式所付出的心血,我並沒有忘記。無論最終是否用得上他的音樂,他都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職責。如果他們願意的話,王室會承擔葬禮的一切必要費用。」
萊岑聞言,笑著寬慰道:「許多人在談論仁慈的時候,只想到赦免、賞賜,可真正的仁慈,往往體現在這些看似細小、卻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陛下,天上的父肯定會看見您的這些善行的。」
「但願上帝能夠好好愛護這幾個可憐人。」維多利亞嘆了口氣:「萊岑,你可一定要保重身體啊!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從褓時期就與我忠誠相伴的親人了。」
「我一定會的,陛下。」說到這裡,萊岑忽然頓了一下:「阿特伍德先生的不幸離世的事情先放下不表,他那首未完成的加冕頌歌,是必須馬上解決的。距離加冕儀式剩下不到三個月,如果再加上譜曲後樂隊排練的時間,那各項安排就更緊湊了。陛下,您想好要讓誰來接下這個任務了嗎?」
維多利亞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加冕儀式上面:「加冕委員會的閣下們有什麼意見?」
「閣下們的意見是,以您的意願為準,畢竟剩下的三位候選人都完全有能力肩負起重任。但是,」
維多利亞微微回神:「有什麼問題嗎?」
「談不上問題。」萊岑笑了笑:「但幾位候選人確實有些畏難情緒。」
「嗯?」
萊岑開口道:「今早我已經和皇家音樂總監弗朗茨·克拉默先生聊過這件事了,克拉默先生說,如果能夠給他半年的時間,他有信心拿出一首不辜負您期待的曲子,如果給他三個月,那他也能應付。但是,考慮到時間這麼緊,為了趕上加冕典禮,恐怕得在一個月內拿出一首不失水準的曲子。這個難度對他那個年紀的人來說,還是太高了。」
維多利亞皺著眉頭,雖然她有些失望,但是也能理解克拉默的謹慎態度,畢竟沒有任何一位音樂家會想要晚節不保。如果非要怪罪,也只能怪罪阿特伍德先生的宿命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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