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全員內鬼(2/2)
伯孟塞地區的居民發病率並不比周邊地區的居民更高。當然,我們在一定程度上也認同您的看法,從這種骯髒的水井流出的水肯定會導致當地居民健康惡化,但是它究竟是不是霍亂感染的媒介,我們沒辦法輕易下判斷。」
拉塞爾醫生也自嘲似的補充了一句。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但如果您想要改造貧民區糟糕的衛生環境,我舉雙手贊成。因為改造城市即便對防治霍亂不管用,也一定會對猩紅熱、百日咳等其他疾病產生預防作用。
但是,到底改不改造貧民區,是否重塑城市的水源供應系統,我們說了不算。議員們要考慮預算超支的問題,教區委員會不願意為公共衛生多掏一分錢。就算我和巴里兩個人扛著鐵鍬去地方上真操實幹,一天挖個十幾英尺也就是我們的極限了。」
巴林也微微點頭,他望著身旁的亞瑟道:「所以說,這就是現在的問題。坐在這裡的,都是同意對我們的城市做出改造的。但是問題在於,預算必須要經過議會的批准,概念要取得社會的認同,願意投資公共衛生的現在屬於少數。」
迪斯雷利開口道:「巴林先生,不瞞您說,雖然您是個輝格黨人,而我是個托利黨人,但是我們對於公共工程投資方面的看法卻是相通的。與其這樣每次在疾病到來時,臨時性舉債預防,不如直接大筆投資解決根本問題。如果我們能夠通過城市改造預防疾病,從長遠來看,對政府而言,這筆投資其實是掙錢的,因為它避免了大筆不確定的臨時性公共衛生支出。」
巴林回道:「我們的看法確實相通,但是我們遇到的問題不同。如果就我所在的輝格黨而言,他們主要反感的是由於霍亂引起的政府權力擴張問題,但是對於舉債建設方面卻不是太過牴觸。
但是您所在的托利黨,哪怕皮爾爵士是個托利黨自由派,但是他依然堅持應當建立一個強而有力的政府體制,如果他在布魯厄姆勳爵的位置上,肯定會想盡辦法讓克萊斯特徹奇教區把錢掏了。
但是相應的,皮爾爵士對於政府負債的反應很敏感,托利黨的不少人也同樣如此。一下子讓政府發行這麼多建設公債,而且還是投資回報不確定的公債,怕是很難過關。」
亞瑟聽到這話,立馬出聲道:「其實二位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在我看來,這些問題都很好解決。」
巴林打量了一眼這位年輕警司:「您是有什麼好辦法嗎?」
亞瑟開口道:「各位輝格黨議員們的憂慮對於維護不列顛自由傳統的決心,我充分理解。但時間是流動的,傳統也總是在變。正如上個世紀末,輝格黨內還有不少為法國大革命抱有極大熱情的議員,埃德蒙·伯克也一度為法國大革命大唱讚歌。
但是當大革命的癲狂浪潮越卷越高時,各位紳士也慢慢冷靜了下來。這時候他們回頭再看,才發現自己曾經的一些觀點,好像只是熱血上涌時的頭腦發熱。好像就在一夜之間,整個輝格黨的風氣都轉變了。
現在堅持的,不代表未來還會堅持。我相信,如果他們繼續在霍亂防治問題上搖擺不定,當災害殃及他們自身的時候,他們會同意犧牲掉一部分自由來換取全社會的衛生健康。
如果您仔細觀察,現在的社會輿論比起霍亂剛剛降臨的時候,其實已經改變了許多。在以前,英國社會的傳統觀點都認為傳染病是窮人的疾病,但是現在,隨便翻一翻倫敦的報紙,所有的社論都開始關注糟糕的生存方式、缺衣少食、骯髒的居住環境、放縱的生活方式對健康造成的影響。
雖然紳士淑女從前就很關注貧困現象,但是像現在這樣幾乎每天都在討論的情況,應當還是頭一遭。埃克塞特主教喊出的那一句『清潔僅次於虔誠』的口號現在簡直都快成了信條了,或許以後他的墓志銘上也可以刻上這個。」
迪斯雷利作為現在倫敦出版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當然知道這種風氣轉變的現象,作為一名頗有前瞻性的作家,他之前都已經開始圍繞這個新熱點擬定新書了。
不止如此,他甚至還打算拉上狄更斯同他一起來波大的。
雖然現在他們被譽為時尚小說的領頭羊,但在迪斯雷利看來,這可不是個什麼好名聲。即便他是靠著寫時尚小說發跡的,但是要想成為莎士比亞那樣偉大的作家,還是應當寫出點有深度有內涵的作品,往不列顛的傳統文學身上靠一靠。
畢竟,他看《布萊克伍德》那幫自詡為英國最高文學品味的仇家可是不爽很久了。
迪斯雷利附和道。
「其實我也發現了這種變化,從前我們的上層與中等階級一直秉持著自由的理念,不太願意對我們下層人民生活方式採取干涉態度。
但是這幾個月,也不知怎的,他們全都把注意力給轉移過去了,也樂意同他們分享自己的健康生活方式了。從一開始的委婉規勸,再到熱情的近乎於激烈批評,甚至還有一些紳士淑女們開始希望能採用一些……嗯……積極的、主動的、不那麼自由的手段去『幫助』他們改變生活習慣。
今年對於工人們「酗酒」行為的批評,可能是我有生以來見過最大規模的一次了。而主教們也對突然收穫這麼多支持者感到受寵若驚,上院的主教團甚至希望能藉此機會推動全國禁酒,如果能夠連帶著一起禁絕鴉片,那就更好不過了……」
巴林聽到這裡,只是輕輕咳嗽了一聲:「迪斯雷利先生,您扯得太遠了。」
迪斯雷利也明白巴林的意思。
雖然他和巴林在改造城市上有著相同觀點,但由於二者黨派不同,他們的基本盤還是有區別的。
迪斯雷利能夠上位靠的就是打傳統牌,他代表教士這樣的保守派說話是應該的。
但是巴林背後的卻是整個倫敦金融城和英國貿易商團,對於這群人來說,不論是禁酒還是禁鴉片都沒得談。
不過相應的,如果真鬧到了要禁酒、禁鴉片的地步,讓輝格黨擴充衛生委員會權力好像也不是不能談。畢竟霍亂的現狀就擺在面前,兩利相權從其重,兩害相權從其輕,這種選擇題做起來非常簡單。
亞瑟的話讓巴林打開了新思路,他眉頭一挑,忽然輕聲朝著迪斯雷利問了句:「如果……我是說如果……托利黨要求下院組織禁酒委員會,您覺得成功率高嗎?」
迪斯雷利的笑容先是一僵,旋即綻放的更燦爛:「雖然成功率不高,但是如果主教們的意志如此堅定,那我作為他們的忠實擁躉,也就只能勉為其難了。」
巴林一本正經的合上文件:「當然,雖然這麼說可能冒犯到了主教們的神聖威嚴,但是我覺得禁酒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畢竟您也看到了,黑斯廷斯先生在利物浦的時候,提出的一項重要預防措施就是用啤酒取代不乾淨的飲用水。」
拉塞爾醫生聽到這話,疲憊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那事我也聽說了。亞瑟·黑斯廷斯,1829年由倫敦大學出品的不列顛皇家酒桶。不得不說,主教們罵人可真夠毒的。其實比起喝那些不乾淨的綠色糊糊水,喝酒可能確實要健康一些。」
亞瑟不甚在意的開口道:「如果主教們看過了我們的最新報告,或許就不會那麼反對喝啤酒了。」
「嗯?」巴里醫生問道:「您這邊還有新進展?」
亞瑟微微點頭道:「其實回到倫敦之後,我私人贊助了一個以倫敦大學醫學院為班底的霍亂調查小組,領頭的負責人是一個我從利物浦帶回來的小伙子,就是他的報告讓我相信了霍亂和水源存在一定關聯性。當然,我的這種私人調查最多只能為議會提供一些參考性。
不過我認為,如果輝格黨的紳士們想要澄清霍亂和喝啤酒沒有必然聯繫,最好能在下院發起一個專門的霍亂源頭調查委員會。如果他們願意這麼做,我會很樂意同他們分享我現有的手頭資料的。」
巴林聽到這話,哈哈大笑的舉起自己的啤酒同亞瑟碰杯:「英雄所見略同。黑斯廷斯先生,在我看來,健力士和芝華士都應該把GG費分你一點。」
亞瑟聞言只是輕輕笑了一聲,他擺了擺手道:「巴林先生,您誤會了,我只是個蘇格蘭場的小警察罷了。如果他們真的想要打GG,可以同迪斯雷利先生詳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