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國債承銷商(2/2)
大伙兒隨便找了個角落入座,亞瑟摘下帽子假裝輕鬆的笑著問了句。
「班傑明,你這麼急著召我過來,我還以為是同中央衛生委員會和公共工程建設委員會開什么正式會議呢?原來只是朋友們私下的聊天嗎?」
迪斯雷利聞言糾正道:「亞瑟,你難道沒聽過那句話嗎?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真正的決策都是放在台面下進行的,如果等到公開才知道情況,那就已經太遲了。表面上的東西,不過是在走個程序。」
巴林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拉塞爾和巴里醫生還沒到嗎?他們不在的話,衛生委員會方面的事情,我們未必能搞得定。」
亞瑟聽到這話,忽然將目光投向迪斯雷利,很快,他便看見迪斯雷利微微點了點頭。
對於他的動作,亞瑟只是報以微笑。
他已經明白了,看來巴林這裡早已經不構成問題,真正的問題還得看衛生委員會那邊的最新報告。
果不其然,巴林剛剛把懷表揣回兜里,便開口道。
「直白點說吧,黑斯廷斯先生。其實我個人一直都贊成要對全國的主要城市進行翻新,不止是利物浦,曼徹斯特、伯明罕、紐卡斯爾以及倫敦也應該納入這個範疇之內。
近些年來,由於城市規模的迅速擴張,大量人口的湧入,城市的髒亂程度幾乎是以指數級增加的。而那些狹窄、骯髒的街巷不僅會成為疾病的溫床,也給您這樣的警官增加了許多執法方面的困擾。
自從我上任委員會主席以來,我便一直在翻看過往的工作報告。處於您管轄之下的倫敦地區測量與調查統計局,現在應該是改名叫倫敦警務情報局提交的工作報告就非常具有前瞻性。
根據您遞交的統計數據,狹窄街巷的暴力犯罪率和襲警案件發生可能性要遠遠高於正常地區。如果我們能解決好這個問題,對於降低因為犯罪導致的公共財產損失無疑是極具幫助的。
只不過在那個時候,我提出的改造倡議卻由於成本太高被下院否決了。當時議員們都認為,改造城區所付出的代價遠遠比多招募幾個警察要高。但是現在,情況明顯已經改變了。
改造城區已經不僅是和降低犯罪率有關,更是可以有效預防霍亂發生的一種必要手段。說來也不怕您笑話,其實根據中央衛生委員會的報告病例來看,政府試圖根據1825年《隔離法案》,通過海關檢疫隔離將霍亂阻擋在英吉利海峽之外的計劃實際上已經破產了。」
雖然亞瑟之前早猜了個七七八八,但從巴林口中聽到破產消息還是令他感到頗有些滑稽。
畢竟議會強硬的隔離管制才搞了一個多月而已,就算要向止不住頹勢的貿易額繳槍投降,這未免也太快了些。
亞瑟問了句:「您的意思是說?隔離管制要取消了?」
「那倒也不是。畢竟現在政府和議會都存在分歧,所以隔離措施應該還是要搞下去,但是標準肯定會大幅度下調的。」
迪斯雷利接道:「霍亂的危害性不容忽視,但是大部分議員認為,至少咱們現在人還沒死呢,應該用不著截肢。而且現在社會輿論對霍亂管制的抨擊也確實激進,再這麼隔離下去,損失的財政收入搭配上大幅增長的公共衛生支出,我的上帝啊,今年的財政赤字可就要突破天際了。」
亞瑟用湯匙攪動著咖啡杯,比起議員們的高談闊論,他更關心要怎麼執行。
「所以,管制會放鬆到什麼程度?」
「其他地方的暫時不清楚,不過倫敦的新管制草案已經擬定好了。」
巴林開口道:「抵達倫敦的船隻會在泰晤士河南岸德特福的桑德蓋特灣停留10天,期間當局會派遣一名醫生上船指示清潔衛生條例,而在檢疫期的最後3天,船隻要在監督下進行開艙,甲板之間的空間要進行通風,所有船員的衣物和床單都要進行清洗和晾乾。」
亞瑟聽到這,端起咖啡飲了一口:「聽上去確實比之前柔和多了。隔離期只有10天,貿易商們會高興的。」
迪斯雷利擺手道:「實際上,議會依然在批評最新政策偏保守了,不少人都主張把隔離期降低到五天。畢竟霍亂發病通常很快,五天就足夠甄別水手們到底有沒有感染疾病了。」
幾人正聊著天呢,忽然,叮鈴鈴的風鈴聲響起。
緊接著,他們便瞧見兩個面容憔悴的中年紳士推開咖啡廳的門,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那正是中央衛生委員會的兩位醫療委員:威廉·拉塞爾和大衛·巴里。
早在去年的時候,這兩位醫生便被英國政府選派為醫療專家,前往聖彼得堡考察發生在俄國的霍亂大流行,學習俄國人的防治經驗和教訓。
但是現在看來,他們顯然學的不太成功,又或者他們學的其實很成功,只是在俄國宣告可行的防治辦法無法全盤照搬到不列顛來。
報紙上鋪天蓋地刊登的全是波利特·湯普森議員在下院的那句名言——如果將強制性預防建議給任何一個英國紳士看,考慮到英國人的傳統習慣,英國人最多服從這些規則一個禮拜。
就在這一波又一波的輿論攻擊後,中央衛生委員會在前幾天正式宣告垮台,而在重組後的委員會中,以拉塞爾和巴里醫生為首的隔離管制派全面失勢。
不止如此,大部分議員們也被委員會一腳踹了出去,大批在一線有過實踐經歷的醫生取代了他們的位置。
而新上任的委員會主席愛德華·斯圖爾特則主張反霍亂措施的制定應遵循避免衝突、尊重公民權利、保證社會穩定及自身結構的原則。
衛生委員會還宣稱:「歐洲大陸普遍實行的強制性措施是所有罪惡產生的源頭,只要從醫學專業能力出發,輔以切實可行的措施,依靠良好的判斷力和情感以及道義上的支持,就可以避免可能危及他人生命的交往。在大部分情況下,只要遵守正確的清潔和通風條例,保持環境的衛生和良好,霍亂就很少會在家庭內傳播,除非是霍亂具有某種特殊傾向性。」
委員會做出這樣幾乎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向,也足以見得內部意見分歧之大、鬥爭之激烈。
而從拉塞爾醫生和巴里醫生這個要死不活的模樣也能看出來,他們倆最近應該確實被整的不輕。
巴林望著兩位醫生的憔悴模樣,開口建議道:「兩位要不還是先來杯茶吧?」
拉塞爾一手捂著嘴似乎是有些乾嘔:「多謝您的關心,巴林先生。但是現在我們什麼東西都咽不下去,如果一定要讓我吃點什麼,您不如去替我把衛生委員會的那幫人煮了吧。」
巴里的頭髮濕漉漉的,他坐下來長出一口氣:「你們不知道,委員會裡面現在就和地獄似的。我敢同伱們打包票,管制一放開,霍亂病例絕對會呈現爆發性增長。」
迪斯雷利聽到這話,禁不住一挑眉頭:「但是怎麼辦呢?巴里醫生,你知道財政已經吃緊到了什麼程度了嗎?」
巴里無奈道:「我當然知道難處,但是這不是隔離造成的,而是由於之前這麼多年在公共衛生領域的欠帳。迪斯雷利先生,我舉個例子你就知道了。根據利茲地方衛生委員會報告,當地有個擁有34所房屋的大雜院,裡面有57間房間和340名居民,但是那裡既沒有鋪過路,也沒有修過下水道。就在過去一個月,我們從其中的32所房屋裡運出了75車糞便。而在此之前,這些糞便已經有30年沒清理過了。」
拉塞爾抱怨道:「這算什麼?利茲這情況還算不錯的。愛丁堡衛生委員會報告,他們剛剛花費了280鎊,僱傭了30多名清道夫,對老城區的街道和死胡同來了一次全面清掃,結果從房屋、地下室以及露天場所一共清出3000多車的污穢垃圾。就這個情況,霍亂要是不爆發就見了鬼了!天知道他們平時都在幹些什麼,平時對公共衛生的管理工作不上心,到了霍亂爆發的時候又要怪隔離措施太緊,這難道是我們這些專業醫生的過錯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