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紅臉白臉(2/2)
所以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考慮,用更輕微但是更確定的懲罰來代替對那些與其罪行不成比例的懲罰。只有能得到公眾認可的法律,才能真正實施下去,而能實施下去,它才能稱得上是法律。否則的話,它就和濟慈的詩句沒什麼區別了。」
「濟慈的詩句?」
「嗯。」布魯厄姆勳爵小酌一杯:「看起來很華麗,但實際上就是無病呻吟,什麼作用也不起。」
墨爾本子爵聞言,提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他笑著舉杯道:「委任您成為大法官果然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如果大法官廳決定繼續推動司法改革,內務部也一定會鼎力支持的。」
布魯厄姆聽到這裡,忽然開口道:「不過就像伱說的那樣,雖然國王陛下會給部分人下達特赦,或者改判更輕級別的懲戒,但是法庭上的宣判依舊要按照原有條文進行。
當庭改判絞刑的還是得判絞刑,如果法庭上就從輕發落的話,就等於是在鼓勵暴動了,法律的威嚴和神聖更是無從談起。這一次是國王陛下法外開恩,但是下不為例。」
「我也是這麼想的。」
墨爾本子爵笑著開口道:「讓國王陛下當這個好人,想必他一定也會非常開心。說回來,現在的國王陛下好像和他的哥哥不太一樣,他天生就有著一副慈悲心腸,奉行人道主義。我聽說每次老貝利法庭把死刑判決送到陛下面前核准,他總是要反覆看上好幾遍,再命令法官向他當面陳述案情,然後才願意簽署自己的名字。去年一年中,國王陛下親自改判的死刑案件好像占到了九成的比例。」
布魯厄姆勳爵開了個玩笑道:「有了陛下的幫助,你平時的工作也輕鬆了許多不是嗎?如果他像先王那樣怠惰的話,按照慣例,可是應該由內務大臣來核准死刑的。」
墨爾本子爵也輕鬆笑道:「說的沒錯,陛下可能是知道我懶惰的個性,也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皮爾爵士那麼有精力。他總是很體諒他的臣民,不論是內務大臣還是他皇家海軍的老兄弟。」
布魯厄姆勳爵眨眼笑道:「可惜的是,上院的其他人未必那麼想。前陣子上院開會的時候,我還聽見那幫老古板們在抱怨陛下不像他哥哥那樣有品位有格調,說話也不分時機,喝醉了酒就喜歡長篇大論的給大伙兒來一篇船上的戰前動員,就算是優雅的法語到了他嘴裡也能聞見一股加勒比的菸草氣息。」
出於禮貌,墨爾本子爵只是嘴角稍稍上翹,並沒有笑出聲來。
他開口道:「你說的那幫傢伙在陛下登基之前就不太瞧得上他,陛下自己估計也沒想到能繼承王位。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是皇室的小透明。不管是年輕時選擇跟隨納爾遜將軍,還是後來威脅老爹自己要加入上院,這無不說明陛下是個渴望受到關注的人。雖然在某些地方,他做的是不太得體,但是他確實是想要成為一個出色的國王的。」
布魯厄姆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所以,你才給了他這個機會,讓他能夠在不列顛的公眾面前展現他的慈悲,赦免那些暴民?」
墨爾本子爵輕聲笑道:「只是巧合而已。」
墨爾本子爵不願明說,布魯厄姆勳爵也不打算繼續追問。
專業律師的他不是很喜歡人情世故方面的事情,我行我素的性格也讓他更關心具體執行。
他只是問了句:「現在展現慈悲的人選已經確定了,那個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的任務,你打算交給誰?左右法官的判決只存在理論上的可能性,而這種讓人主動往泥坑裡滾的事情,只有腦子有問題的傢伙才幹得出來。」
布魯厄姆一句話就切中了墨爾本子爵此行的另一個目的。
墨爾本子爵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慢條斯理的分析著:「我們都知道這次審判的敏感性,所以不能找一個本身名聲就差的傢伙干,那只會讓艦隊街的記者歡呼,讓不列顛的市民們暴怒……」
「很有道理。」
布魯厄姆勳爵看似隨口甩了一句:「如果你能說服坎特伯雷大主教負責起訴工作,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就大可不必了,起訴人也不必冰清玉潔成那個樣子。」
墨爾本子爵趕忙打斷了對方的奇思妙想,也知道布魯厄姆勳爵估計猜到了他的想法。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打算兜圈子了,而是徑直問道:「我打算把這件事交給倫敦地區檢察署負責,或者更準確的說,交給您的得意門生亞瑟·黑斯廷斯。」
「喔……」布魯厄姆勳爵一隻手搭在沙發背上,抬眼瞧著窗外:「不得不說,您的思維很跳躍。從不列顛的宗教領袖,一下子就拐到了倫敦大學這間無神論的大本營。」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就把墨爾本子爵從剛剛的輕鬆寫意拉回了冷冰冰的現實。
布魯厄姆的難搞之處瞬間就體現出來了。
剛剛他之所以那麼好說話完全不是因為他有個好脾氣,而是因為墨爾本子爵的想法和他在一條線上。
一旦兩者想法相悖,轉瞬就是冰雹砸臉、狂風驟雨。
不過,墨爾本子爵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倫敦大學作為一所新成立的學校,而且又是剛剛拿到教學特許狀沒多久,本身知名校友就沒多少。
前些天,《泰晤士報》上才剛剛登出了以亞瑟·黑斯廷斯為宣傳對象的招生GG。
轉眼間,便要讓布魯厄姆最得意的弟子去扛炸藥包,天底下斷然沒有這樣的道理。
更操蛋的是,亞瑟還剛剛在利物浦吃了槍子兒。依著布魯厄姆的脾氣,沒有直接爆發就已經算是客氣了。
這時候還往學生身上抹黑,那簡直就是不把他當回事。
不過墨爾本子爵也一早想到了這一點,他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勸解道。
「其實如果有其他合適人選的話,我也不想再勞煩他出馬。哪怕是就我個人的感情而言,黑斯廷斯先生對我也頗有幫助。前陣子,我和法拉第先生鬧了點誤會,還是他出面才幫忙解決的。所以,當利物浦事件發生後,我才第一時間從蘇格蘭場調人去加強了對他的保衛工作。
但是,在我個人看來,讓黑斯廷斯先生負責這個工作對他將來的成長絕對是大有裨益的。實不相瞞,最近內務部也在考慮修訂1829年的《大都會警察法》。亞瑟的能力與功績,大伙兒都是看在眼裡的。
雖然破格晉升在一定程度上不被允許,但是對於有能力的年輕人,我向來是不吝提拔。如果亞瑟能做好這次的起訴工作,蘇格蘭場改組後,他理應晉升助理警監,那些對他兼任倫敦地檢署檢察副長職務的質疑聲也可以壓下去。
除此之外,上一次樞密院會議時,我們不是討論了關於下年度的下級勛位爵士授勳名單嗎?具體的人選現在還沒有正式確定,如果亞瑟能夠趕在名單提交前結案,我覺得以這份功績,他絕對應得此勛。」
布魯厄姆勳爵聽到這話,臉上的不高興還是擺在那裡。
他正準備再同墨爾本子爵分辯幾句,可還未等開口便聽見敲門聲響起。
「閣下,黑斯廷斯先生從利物浦回來了,您現在有空接見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