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偉大將軍的最嚴峻考驗(2/2)
不過好在他們的運氣不錯,碰上了威靈頓公爵。
那個曾經拒絕了求婚的托馬斯·帕克南在成為威靈頓公爵的大舅哥以後,也很得這個妹婿的照顧,他在半島戰爭中被徵召啟用,受命指揮第三師,並參加了威靈頓公爵的得意之作——薩拉曼卡戰役。
如果說從前亞瑟或許對威靈頓公爵的話不太能理解,但是他現在也多少有些體會了。
他也忍不住感嘆道:「是啊!人類真是奇怪的物種,明明彼此朝夕相處,但是要想理解一個人,居然要等到生命的最後。」
威靈頓公爵從吊床上站起身,套上外套:「小伙子,你是遇上什麼煩心事了嗎?你這個年紀,本不應該有這種感慨的。你沒有結過婚,也許還沒有過女人,那麼,是什麼事能讓你這麼煩惱呢?」
亞瑟笑了笑:「沒什麼,看到您這麼淡定,我覺得我的那些煩惱應該也算不上什麼了。」
「嗯……」
威靈頓公爵倒了杯茶:「你說的是輝格黨?他們讓伱很為難嗎?在我看來,最起碼布魯厄姆還是挺器重你的。畢竟你是他的學生,而且我記得邊沁從前在報紙上也誇獎過你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雖然坐在首相位置上的是格雷伯爵,但邊沁才是那些支持改革的輝格黨員們的精神領袖。」
亞瑟倒也不瞞著,他開口道:「我是個警察,所以我對議會裡的事情沒什麼立場。我只是覺得事情如果繼續這麼鬧下去,對不列顛的所有人都沒什麼好處。」
威靈頓公爵捧著茶杯喝了一口:「你是被布魯厄姆派來充當說客的嗎?」
「閣下,您為什麼會這麼想?」
亞瑟笑著回道:「我只是湊巧從您的家門口路過,順帶著逮捕了幾個砸您窗戶玻璃的暴徒。」
「嗯?」威靈頓公爵扭頭望了眼書房被砸的坑坑窪窪的鐵窗戶,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來幹這個的。」
亞瑟打趣道:「閣下,我不是想要勸您在立場上退縮。但是,您現在既然不是反對黨領袖,為什麼不回鄉下打打獵呢,倫敦最近可不安生。如果您真的覺得議會改革不好,那麼我覺得在這種時刻,由您出任反對黨領袖肯定比皮爾爵士更好,畢竟您在這個國家很有威望。」
威靈頓公爵聞言,臉色忽然陰沉了下來:「反對黨領袖?我知道那幫人想把我安排在這個位置上。但是,我要對他們說,我已經為我的國家服務了40年,有20年在統帥它的軍隊,有10年在內閣。我對這個擁有最至死不渝的忠誠,不管我是喜歡它還是不喜歡它,我都永遠不會去反對國王陛下的政府,更不會讓自己成為什麼反對黨的領袖,這聽起來就和革命派似的。」
威靈頓公爵這話聽得亞瑟一愣。
過了好一會兒,亞瑟才明白威靈頓公爵為什麼對反對黨領袖的名頭這麼抗拒。
歸根到底,還是他和威靈頓公爵對於這個職位的理解不同。
在威靈頓公爵成長的年代,反對黨領袖這個稱呼可不是什麼好詞兒,它與麻煩製造者幾乎是等同的。對於公爵閣下這樣純正的保王黨人來說,支持國王並擁護他便是自己與生俱來的職責。
或許有時候國王的表現是不著調,就比如被英國貴族戲稱為『歐洲最佳喜劇演員』的喬治四世那樣。
但是國王犯了錯,威靈頓公爵卻從不會當眾抨擊他的政策和表現,而是在私下會面的時候當面指出,最多在宴會上調侃一句也就差不多了。
讓這樣一位已經形成了思維定式的老人去接受反對黨領袖的頭銜,這就好像是故意玷污他的榮譽簿。
弄明白了這一點,亞瑟才終於理解了公爵近來的扭捏行為。
怪不得他從不像輝格黨那樣在報紙上批評政府,自從卸任首相以後,關於他的新聞幾乎全是側面報導。
威靈頓公爵開口道:「我在議會的席位可以讓我在支持的時候表示贊同,在不同意的時候表示反對。但我絕對不會同意成為一個什麼反對黨的領袖。
而且我投反對票也不是因為我在阻礙什麼所謂的進步,而是因為我懷疑這背後存在著一個可怕的陰謀,就像是當年法國大革命時,發生不列顛的事情一樣。
我認為在這個國家從事陰謀活動的都是英國人,不過他們的根源卻都在巴黎。法蘭西革命了,比利時革命了,義大利的燒炭黨起義和波蘭的華沙起義也發生了,現在葡萄牙也鬧了起來。
法國人的黃金使那些鼓吹者來去匆匆。我現在有些責怪自己,如果當初我不去解除那些對出版物的禁令,沒有隨便放任這些新聞媒體喋喋不休的混亂代表所有黨派,或許事情還不會像是現在這麼糟。」
他的模樣看起來有些氣餒:「你看到報紙上他們說的話了嗎?我向你保證,現在當權的這些紳士在私底下都和革命有聯繫,他們歡迎巴黎和布魯塞爾的一切。我曾經對國王陛下說過,如果他能在馬背上實施懲罰,那麼就不會有革命發生。但很顯然,雖然他已經很努力了,但是依然無法掌握如此高超的騎術。」
亞瑟輕聲問道:「您是懷疑我們的首相格雷伯爵有問題嗎?」
「不,我不懷疑格雷。我從很早以前就認識他了,他從二十多年前開始就是這個樣。」
威靈頓自嘲似的開口道:「而且我發現,在這屆內閣當中,首相對他追隨者的權威,明顯低於戰地司令官對軍隊的權威。而這樣的趨勢也從輝格黨蔓延到了托利黨,除了我自己之外,每個人都在干他自己喜歡的事。
黨派中沒有司令官,或者每個人都是司令官,但卻沒有部隊。除了我自己以外,沒有人服從我,甚至也沒有人打算聽聽別人的意見。但是,如果一切進展的不順利,卻需要由我來承擔責任。」
亞瑟問道:「皮爾爵士沒有支持您嗎?」
「皮爾……」
威靈頓公爵頓了一下:「他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也是一個擁有高尚情操的人,但是他的性格中存在缺陷,因為他沒有經過軍隊的歷練,所以無法做到像我這樣堅決。我們在大部分時候都合作的很好,但是現在他的態度又有些飄忽不定。聽得進去別人的意見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
亞瑟聽到這兒,禁不住又想起了和迪斯雷利的談話。
他記得,貌似迪斯雷利也對皮爾下過類似判斷,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個喜歡穿時髦衣裳的小子還大膽的預測:「我懷疑皮爾的人有可能在下次議會改革投票時背叛我們,他最近的立場太過曖昧,以致於黨內現在四分五裂的。」
皮爾爵士會在議會改革中站在哪一邊亞瑟並不關心,但他很關心如果下次議會投票在下院通過會造成的後續影響。
亞瑟斟酌了一下,大著膽子問道:「閣下,我不關心政治,但是正如我先前所陳述的那樣,我很憂慮最近動盪不安的治安局勢。這裡面有的是霍亂引起的,有的則是因為議會改革。所以,我想要向您尋求一些建議,您這樣有見識的老紳士總是能給年輕人有價值的建議。」
「建議?」
威靈頓公爵望著亞瑟真誠的臉,他並不能確定這個年輕人為什麼突然提出這種問題。
更重要的是,現在也不是兩年前,這個亞瑟·黑斯廷斯也不是他剛認識時的那個蘇格蘭場小警官,而是掌握著相當權力的大倫敦警察廳三號人物。
威靈頓公爵沉思片刻,終於緩緩開口道:「如果你一定要向我尋求建議,那麼,小伙子,我把我這輩子的信條傳授給你。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做你該做的事情,你要對得起這個國家賦予你的榮譽,並將你的滿腔忠誠回饋出去。我沒有做過警察,但是我認為對於一個偉大的警察指揮官來說,最嚴峻的考驗就是維持秩序。」
亞瑟聽到這兒,微微點了點頭,他眨了眨眼笑著問道:「那麼,對一個偉大的將軍來說,最嚴峻的考驗又是什麼呢?」
威靈頓公爵幾乎是脫口而出,因為前段時間斯坦厄普勳爵撰寫半島戰爭文獻的時候,就曾經當面問過他這一問題。
「對於一個將軍來說,最嚴峻的考驗是清楚在什麼時間撤退,並敢於撤退。」
威靈頓公爵剛剛說完這話,便覺出了不對。
他盯著亞瑟看了好一會兒,方才舉起茶杯同他碰了一下:「你這個小子。我不是新聞媒體,所以不會篡改自己曾經說過的東西。但是讓我撤退,現在未免也太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