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大仲馬的愛情課堂(2/2)
亞瑟抬起袖口擦亮蒙著水汽的玻璃,望著來客的斗篷在暴雨里中鼓成黑色船帆,忍不住笑了聲:「這法國胖子雖然才在倫敦住了兩三年,倒是把英國紳士的精髓都學去了,這麼大的雨,連把雨傘都不帶打的。」
這位客人不消多說,自然是接到亞瑟信箋,從巴黎匆匆趕來的、講義氣的亞歷山大·仲馬先生。
至於他身後站著的那個德意志詩人,雖然已經有一陣子沒見了,但是亞瑟依然可以推測出親愛的海因里希·海涅肯定是在用德語咒罵著什麼。他或許是在抱怨倫敦這該死的天氣,把他手裡攥著的稿件都泡成了藍色漿糊吧?
當海涅還在詛咒天氣和上帝的時候,大仲馬已經用佩劍柄敲響了門環,青銅撞擊聲聽起來都混著《馬賽曲》的韻律,至少亞瑟是這樣猜測的,如果不是閃電霹靂、雷聲陣陣,或許整條艦隊街都能聽見這個捲舌音濃重的胖子正把「公民」這個詞唱得比16磅炮的轟鳴聲還要響亮。
迪斯雷利不知何時湊到亞瑟身側:「看來大巴黎警察廳也沒能讓這胖子收斂半分。」
亞瑟問道:「他最近在巴黎又犯什麼事了?」
「那就要看你怎麼定義犯事了。」迪斯雷利撇嘴道:「海涅那傢伙去年來倫敦的時候和我們說,大巴黎警察廳把亞歷山大的《安東尼》列為了禁演劇目,結果氣的亞歷山大當天下午就跑到審查官的辦公桌前,朝他扔了把手槍要求決鬥。萬幸巴黎警察沒有和他較真,要不然這會兒亞歷山大估計又得到你家裡定居了。」
狄更斯饒有興致的和眾人打起了賭:「我賭一先令,一會兒亞歷山大上來以後的第一句話,肯定是討要一杯葡萄酒。」
丁尼生不確定道:「我倒不這麼認為,上次亞歷山大來編輯部的時候也是下雨天,當時他可是光顧著和我們吹噓他想最近力捧的萊恩小姐究竟有多麼的……」
丁尼生話音未落,橡木門已被撞得砰砰作響。
大仲馬裹挾著潮濕的西印度碼頭氣息破門而入,雨水順著捲曲的鬢角滴在地毯上,上來就給了亞瑟一個熱情的熊抱。
「我的上帝啊!亞瑟,我的好小伙子,看到你平安無事從俄國回來真是太讓我高興了。不過更讓我高興的是,俄國的冰天雪地終於把你凍開竅了,終於開始把精力放在享受人生上了嗎?」
「享受人生?」眾人齊齊一愣,紛紛將目光拋向亞瑟:「什麼享受人生?」
大仲馬咧嘴一笑,隨後又頗有些怪罪的望向一眾朋友們:「你們難道沒看出來嗎?亞瑟他最近可是為情所困。」
「為情所困?」
大仲馬這麼一說,原本還因為糟糕天氣而沒什麼精神的眾人頓時都挺直了腰杆。
「這……」
「亞瑟沒和我們說過啊……」
大仲馬不客氣的拖開椅子,將一隻胳膊架在辦公桌上:「亞瑟,你自己來,還是我代替你說?」
豈料亞瑟只是擺了擺手:「亞歷山大,其他事可以待會兒再說,咱們還是先開董事會吧。」
「那可不行!」
大仲馬樂得簡直合不攏嘴,他只當亞瑟是羞於啟齒:「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你不就是被瑪麗·塔里奧尼小姐的舞步和風姿所征服了嗎?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雖然塔里奧尼小姐的容貌並非一流,但是氣質和才華都是世所罕見的。無論是在巴黎還是在維也納,塔里奧尼小姐都備受追捧。不瞞你說,其實我勉強也算其中之一。我記得那是1827年,22歲的塔里奧尼小姐初登巴黎歌劇院舞台,第一次看她演出,我就知道她早晚有一天會名震歐洲……」
「瑪麗·塔里奧尼?」迪斯雷利突然出聲打斷了大仲馬的追憶:「你確定?」
大仲馬頗為不滿的白了攪了他雅興的迪斯雷利一眼:「班傑明,那當然,我可不是信口開河的人,這是亞瑟親口在信中向我承認的。他說先前我帶他去巴黎歌劇院觀看芭蕾舞劇《仙女》的時候,他就已經被塔里奧尼小姐所征服了。只不過那個時候,他還不能確定自己心中的這份感情,直到後來他去了漢諾瓦、去了俄國,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奇怪的情緒不但沒有減弱反而還愈加強烈。包括他主動辭任外交官,明面上是由於外交事件,但實際上是他思念成疾,迫切的希望能重回巴黎或者倫敦,再看一場塔里奧尼小姐的演出。」
知曉其中內情的迪斯雷利聽到大仲馬這段有鼻子有眼的描述,臉上的表情別提有多精彩了。
他抬起胳膊肘杵了杵身邊的亞瑟,趁著大伙兒八卦心四起熱烈討論之際,小聲詢問道:「就為了打入肯辛頓宮,犯得著做到這種程度嗎?你不是和法拉第關係不錯嗎?」
亞瑟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還掛著一絲不知道真假的惆悵笑容:「法拉第先生畢竟不是在肯辛頓宮工作,而且我無法預測肯特公爵夫人會不會想要聘請一位自然哲學教師。但是瑪麗·塔里奧尼小姐卻是維多利亞公主的舞蹈教師,如果能通過她打聽到一些內部情況,甚至旁敲側擊的突出自然哲學的重要性,那可就……」
迪斯雷利聽到這裡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恕我直言,亞瑟,你這手段著實有些下作了。」
亞瑟目不轉睛道:「可能吧。如果是別人這麼說,我或許可以接受。」
「嗯?」迪斯雷利頓了一下,隨後轉頭看向亞瑟:「亞瑟,你這是什麼意思?」
亞瑟無奈的望著他:「班傑明,你非要我把事情說的那麼透嗎?」
「亞歷山大!」迪斯雷利突然提高嗓門,鼻煙盒在指尖轉出殘影:「你方才說亞瑟在信中承認仰慕塔里奧尼小姐?可據我所知,那位芭蕾舞伶難道沒有心上人嗎?如果她有的話……除非我們的亞瑟爵士打算效仿拜倫勳爵私奔希臘,否則這單相思怕是要化作泰晤士河的晨霧了。」
大仲馬正說到瑪麗·塔里奧尼在巴黎歌劇院後台用玫瑰花瓣敷腳的逸聞,聞言猛地拍案,震得狄更斯剛勾勒的議員肚腩線條歪成了康沃爾郡的海岸線:「上帝作證!班傑明,你總愛用倫敦佬的市儈眼光揣測浪漫!你的刻薄話簡直比當年埃莉諾·阿登為情人劫法場時,劊子手的斧頭還要鋒利多了!且不論塔里奧尼小姐究竟有沒有心上人,就算她有那又能如何?多瓦爾當年的心上人還是維尼呢,但是這也不妨礙她又愛上了我,愛情這種東西,你不要把話說的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