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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歷史的輝格解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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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亞瑟也不覺得學歷史和古典文學就不能發《自然》和《皇家學會哲學彙刊》了,自然哲學說到底也是哲學的範疇之內嘛。

而且,歷史學院又不是沒人發過這些期刊,比如說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他在《自然》和《皇家學會哲學彙刊》可是各有一篇,完全符合本校的博士授予標準。

俗話說得好:政治歷史不分家,歷史物理不分家,物理音樂不分家,音樂警務不分家,警務外交也不分家。

青年大學習,我行,你也行!

亞瑟告別了備受鼓舞的斯諾後,便打算出門攔一輛出租馬車匆匆趕往高爾街上的倫敦大學。

一般而言,像是教務長這樣的職位並不需要遵守太過嚴格的上下班時間,學校的公務對於亞瑟這樣習慣了各種雞毛蒜皮的高級警官來說,也遠遠稱不上繁重。

如果說稍微值得亞瑟花點心思的地方,大概就在於學校給他安排的幾門課程了。

第一門是學術委員會極力要求的自然哲學課程《論電與磁》,還有一門則是他主動請纓的英國史課程《從諾曼征服到漢諾瓦王朝》。

這兩門課當中,自然哲學課安排在星期二,歷史課則安排在星期四。

至於你問,亞瑟更喜歡上哪門課?

我只能回答你,今天是星期四。

倫敦大學教室里瀰漫著羊皮紙與橡木課桌混合的氣味,亞瑟將粉筆抵在黑板上,他此時正講到金雀花王朝與《大憲章》的關係。

「由於約翰一世在布汶之役中戰敗,加之常年與法國作戰導致其違反封建慣例,橫徵暴斂、到處搜刮,他不僅在17年內征取了11次盾牌錢,還發明了各種諸如動產稅、商稅、教會稅之類的苛捐雜稅。英格蘭貴族的不滿情緒也在此時達到了頂點。

當時,約翰王曾經試圖以2萬馬克的價格,把自己的第一任妻子強行嫁給貴族傑弗里·德·曼德維爾,按照國王的要求,倘若曼德維爾拒絕接受,那麼在他死後,他的遺產將全部歸國王所有。

威廉·德·福茲的母親被國王索要5000馬克,否則就得接受他指定的再婚對象。吉爾斯·德·布里烏茲的哥哥和母親被活活餓死,後來又被約翰一世以復職的名義,要求繳納9000馬克。

羅伯特·羅斯只是想拿回自己被侵占的土地和城堡,結果被要求向國王繳納2000馬克的稅金……」

相較於亞瑟的電磁學課程,他的歷史課程明顯更受歡迎,尤其是當他說到「無地王」約翰一世的離譜事跡時,就連後排打哈欠的學生都睜大了眼睛。

「憤怒的英格蘭貴族們忍無可忍,於是聯起手來開始對抗國王的掠奪與壓迫。叛軍由三分之二的英格蘭貴族組成,貴族聯軍在1215年5月17日占領倫敦,並在倫敦市民的幫助下挾持了約翰一世,逼迫他簽署了《大憲章》……」

亞瑟說到這裡,話鋒明顯頓了一下。

因為按照近幾十年英國時興的歷史學綱要,在講完《大憲章》的過程後,總得來上一句:自《大憲章》開始,英國徹底奠定了自古以來就存在著的憲政民主傳統,隨後的與羅馬決裂、17世紀內戰、光榮革命、對抗喬治三世和1832年議會改革等等,都證明了英國的憲政制度不是近現代的產物,而是繼承了祖先的優良傳統,而正是這些傳統構建了英國獨一無二的歷史……

還有諸如什麼,正是由於進步派貴族輝格黨人長期堅持與保王派貴族托利黨人和專制君主進行鬥爭,才形成了英國現在的憲政體制等等,巴拉巴拉一大堆聽起來貌似正確,但卻經不起任何推敲的輝格史觀廢話。

尤其是在倫敦大學這樣的輝格黨前進基地,這樣的論調在歷史課堂上更是被反覆提起。

雖然亞瑟是在倫敦大學受的教育,但是這不代表他就有多喜歡此類輝格史觀。

尤其是在親身經歷了1832年的議會改革後,他更是對輝格派史學家這種往自己臉上貼金,自詡帶領不列顛前進的唯一進步勢力的行為嗤之以鼻。

至少在亞瑟看來,與其說是英國的憲政是輝格黨不斷抗爭的結果,倒不如說是歷史的產物。

至少在1832年議會改革中,最後一錘定音的並非輝格黨,而是源於威靈頓公爵極有魄力的讓步。

輝格黨這樣的黨派,隔著英吉利海峽的法蘭西從來不缺,但是法蘭西可從未出現過威靈頓公爵和這樣極具影響力然而卻願意放棄個人利益妥協讓步的人物。

相反的,在議會改革通過以後,輝格黨在國內問題的處理上,讓亞瑟非常的瞧不慣。

在暴亂之夜鬧得最歡的傻子們沒有從改革法案中撈到半點選舉權不說,甚至還被新《濟貧法》迎頭痛擊,亞瑟雖然不懷疑前首相格雷伯爵的用心,這位半輩子都在為議會改革和廢除奴隸制而努力的首相言行一致,這一點從他堅定推動吃力不討好的《愛爾蘭教會法》,並且不惜為此辭職、絕不留戀權位就能看出來。

但是,輝格黨在《愛爾蘭教會法》上的劇烈分歧,也讓亞瑟看清楚了輝格黨內的主流人群到底是什麼尿性。

不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便是自命不凡的救世主,他們的憲政一如前沙皇亞歷山大一世所期望的俄國憲政。

他們尊重自由,但什麼是自由,這得由他們來定義。

因此,相較於與現在的輝格黨合作,亞瑟更喜歡與威靈頓公爵和羅伯特·皮爾爵士做生意。

托利黨或許是保守派,但這不能說明他們就是邪惡的代表。

輝格黨或許是進步派,但這也不能說明他們就是正義的化身。

相較於輝格黨靈活多變的定義域,厭惡投資風險的舊媒體大亨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顯然更喜歡旗幟鮮明的陣營。

如果放在平時,亞瑟少不了要趁著講課的機會陰陽怪氣幾句替輝格黨塑金身的學界大拿、剛剛上任印度總督參事室參事的不列顛嬴學家托馬斯·麥考萊先生。

但是他剛剛轉過身,便看見了教室後排的一雙狐狸般的灰眼睛。

這位穿著天鵝絨立領外套的紳士,口袋處別著的繡有王室紋章的胸針正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冷光。

「請繼續,亞瑟爵士。」約翰·康羅伊爵士摘下高禮帽,露出精心修剪的鬢角:「我向來認為歷史是面魔鏡,總能照出些有趣的倒影。」

亞瑟捏著粉筆的指節微微泛白,他能感覺到頭頂的紅魔鬼正興奮地搓爪子。

紅魔鬼嬉皮笑臉道:「喔,我親愛的亞瑟,看來你的安排很奏效,阿爾罕布拉劇院的女主角選拔……莉莉小姐昨天的落選顯然讓某些人坐不住了。也許你該慶幸今天是星期四,如果是星期二的自然哲學課,你恐怕就沒有今天這麼收放自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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