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引誘人心的魔鬼(1/2)
市長家中餐廳的桌上擺著一盤厚實的黑麥麵包,外皮酥脆,內部鬆軟,有一種發酵後的酸味。
旁邊是切成薄片的火腿和香腸,色澤鮮艷,散發著煙燻和烤肉的濃郁香氣。
還有一大盤烤土豆,外脆內嫩,搭配著些許洋蔥和香草,足以讓人胃口大開。
一碗熱氣騰騰的牛奶粥端上來,粥中漂浮著小塊的黃油和濃郁的奶香,看上去溫暖又誘人。
餐桌的一角是酸奶油,白皙如雪,旁邊有一些醃黃瓜和醃菜,這類酸味的配菜是俄式早餐的經典搭配,既能開胃又能解膩。桌上還有一小盤切成薄片的奶酪,奶香撲鼻,與麵包和火腿一同食用,口感十分豐富。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那壺冒著熱氣的紅茶與佐茶的蜜餞,在它們的旁邊,還擱著一小碟糖和一壺牛奶,供客人根據口味自行添加。
亞瑟抿了口紅茶,放下茶杯,回味著那一口紅茶的溫暖和香氣。在他看來,俄國的茶葉無論在口感上,還是香氣的持久性上,顯然都要優於英國的茶葉。
俄國與英國都不是出產茶葉的國家,因此兩國的茶葉基本上都是通過對華貿易購買的。
但俄國主要通過陸路直接與中國進行貿易,這使得茶葉的供應量與質量都得到了保障。
而英國則依賴海運,從廣州將茶葉送往倫敦等大城市,由於運輸和存儲條件相對較差,這自然導致了茶葉的質量難以保持在最佳狀態,高品質的全葉茶價格常年居高不下。
當年亞瑟還在格林威治當臭腳巡的時候,喝的都是售價每磅1先令的粉茶(茶葉末)。
即便後來升了警督,也只是換成了每磅2到5先令的混合茶(將來自不同產區的茶葉按照特定比例和配方混合的茶葉)。
而當《英國佬》步入正軌,與羅斯柴爾德開展的生意也初見成效後,亞瑟才終於開始喝上Keemun(祁門紅茶)和Lapsang Souchong(武夷正山小種)等等動輒每磅10先令起步的高檔貨色。
然而,這幾種唯有英國上流社會才能見到高檔茶葉,居然能出現在德魯伊斯克這樣偏遠的小城,甚至亞瑟還曾在餐廳的一角發現了頗受英國淑女熱捧的茉莉花茶。
不得不說,至少在喝茶方面,俄國人的待遇確實要比英國人更優厚。
亞瑟拿起一塊夾雜著酸梅、杏仁和橙皮的蜜餞,用帶著濃重約克夏口音的英語沖身旁的休特大尉問道:「理察,我一直有個疑惑,你怎麼會跑到莫斯科公司去任職呢?通常來說,這可不是個常規選擇。你在俄國生活了多久?四五年?或者比這更久?」
休特喝了口茶,凍得發紅的鼻頭裡噴出一股濃重的白色水汽,他凝視著窗外飄散的雪花,眼神平靜,仿佛在回望那些已經遠去的歲月。
「算上今年,這已經是我在俄國的第十五個年頭了。我十二歲那年,我父親突然找到我,跟我說明天不用去文法學校了,他認識一個莫斯科公司的朋友,讓我跟著他去做學徒。其實說白了,就是家裡沒什麼辦法,只能讓我自己出去謀個生路。我父親的生意並不好,母親也早早去世,家裡根本養不起幾個孩子。弟弟妹妹都還小,我是家裡的老大,我這個當大哥的,總不能讓那幫小屁孩兒替了我吧?正好莫斯科公司提供了一個機會,所以我沒什麼選擇,只能去。剛開始的時候,我根本沒想到這麼多,一個十二歲的毛孩子懂些什麼?我只知道倫敦切爾西那頭有個公司會教我些俄語和算術,好讓我有資格在莫斯科或彼得堡做些事。那時候的我,完全不懂商業是怎麼一回事,只知道掙錢能讓生活變得更好。」
說到這兒,休特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思考那個年紀的自己。
「那半年時間,我學了不少俄語,也算學了些表面上的東西,像什麼業務談判、合同細則之類的。但一切都只是皮毛。真正的經驗,得從走到那些地方開始。去彼得堡的時候,我才知道真正的俄國是怎麼運轉的。那些官員、商人和貴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而他們之間的博弈,這些大人們之間的齷齪勾當也遠比我想的複雜的多。
接下來的幾年,去莫斯科、喀山,都是一樣的。到處都得學會規矩,學會如何不讓別人看出你並不完全懂這些事。我不是那種能在人群中炫耀自己的人,但你得安靜地觀察,做出對的選擇,抓住對的機會。再過幾年,我學會了和這些人打交道,明白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也知道了商業背後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
他輕描淡寫地繼續道:「在俄國,日子過得並不容易,尤其是對一個沒什麼背景的人。早早地離了家,公司代理人的考核向來嚴苛,俄國的生意人也不會因為你是個孩子就對你有什麼憐憫。所以,在這裡,萬事都得靠自己。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生活就是個磨人的過程。如果今天不是您提起來,我差點都已經忘了這已經是我離家的第十五年了。」
「十五年……」亞瑟輕輕重複著這個數字,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休特的言語雖然簡單,卻如一根無形的絲線,拉扯著他內心深處的某些情感。
算算時間,這已經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多少年了?
亞瑟強迫著自己別去想那些事,他轉而問道:「那你這幾年回過英格蘭嗎?倫敦這幾年可是一年一個變化,帕丁頓通了火車,新倫敦橋也通車了,西區的劇院開了一家又一家,至於東區嘛……東區還是老樣子,只不過違章建築蓋得越來越多了。」
休特搖了搖頭:「沒回去過,雖然莫斯科公司受僱員工的房租都是可以找公司報銷的,但公司給我們開支的薪水並不多。再加上日常在這裡的花銷,如果我每年都要回一趟倫敦,那可能一兩年的工作都白幹了。」
「一次都沒回去過?」
「沒有。不過我經常給家裡寫信,我的幾個兄弟姐妹也經常給我寫信。我妹妹去年年初出嫁了,我那妹婿是在鐵路公司上班的,算是個體面人。至於兩個弟弟嘛,大的那個是個本分的人,現在在碼頭的造船廠上班,聽說他工作幹得挺不錯,馬上就要提成領班了。但小的那個卻一直不開竅,遊手好閒慣了,每份工作都干不長遠,前兩年醉酒之後和別人打架,讓砸掉了兩顆牙不說,末了還被警察抓進監獄罰了六個月的苦役。」
休特一說到這兒就忍不住嘆氣:「要是我父親還在,多半還能管教他。但自從老頭子五年前去世以後,他就變得愈發無法無天了。我那個年紀大些的弟弟是個忠厚脾氣,在小的那個面前說話完全不頂事。我妹妹也是個昏腦殼,她知道小的那個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性格,然而每次小的一來找她這個姐姐要錢,她私底下還是偷偷地給!」
雖然只是簡單的聊了幾句家常,但從中卻能瞥見休特的性格。
這位憲兵大尉是個經歷豐富、性格沉穩的現實主義者,無論於情於理,他都有轉投亞瑟的理由。
他來俄國本就是為了謀個生計,如果有人能給他提供更高的薪水和待遇,並且還能帶他重回倫敦往那個不爭氣弟弟的屁股上狠踹一腳,那不論是公司的規矩、第三局的條例,休特都可以通通置之不理。
亞瑟適時開口道:「你那個弟弟的問題,等我到了莫斯科或者彼得堡,就給蘇格蘭場的萊德利·金警督寫封信,他會幫忙謀個差事的。對於萊德利來說,這種二流子倒也不是一無是處,能和流氓地痞打成一片,有時候也是一種特殊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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