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同為警察,亦有高下(2/2)
不過好在當地驛站的官員待他們不錯,允許他們免費坐車,把他們送到了邊境。一家人幾個坐車,幾個步行。年輕人輪流走路,就這樣,他們穿過冰天雪地,越過烏拉爾山,到了莫斯科。莫斯科是他們嚮往的地方,是他們的希望,可是在那裡等待他們的卻是飢餓。
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這是由於政府雖然赦免了他們,但是卻沒有發還他們的財產。更糟糕的是,常年的勞苦生活和長途跋涉使得家裡的頂樑柱病倒了,一家人在莫斯科吃了上頓沒下頓。那時候正巧趕上陛下尼古拉一世的登基典禮,於是家裡的兩個姑娘便偷偷寫了請願書,想要混進遊行隊伍中,等到陛下從克里姆林宮前的紅色台階走下時,把請願書交給他。」俾斯麥忍不住問了聲:「那兩個姑娘成功了嗎?」
舒賓斯基悲哀的望著俾斯麥,他什麼話都沒有說,但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亞瑟攪動著剛剛端上來的紅茶杯:「奧托,何必自討沒趣呢?你難道沒讀過報紙嗎?尼古拉一世與他溫柔的哥哥『神聖王』不一樣,這是一位意志如鐵的帝王,他生來就是要做出一番宏圖大業的,你最好不要拿這種小事煩他。」
舒賓斯基哭喪著臉道:「阿蒂,你得幫我,除此之外,我再找不到別人能求助了。」
亞瑟可不相信舒賓斯基的鬼話,正如舒賓斯基不會相信他一樣。
但他面上依然維持著對舒賓斯基的同情:「謝爾蓋,我理解你,但我依然覺得你有些神經過敏。今天這種場合,薩克森國王、我國的蘇塞克斯公爵以及一大幫薩克森王國的達官顯貴都在場,波蘭人怎麼可能混的進來呢?這裡是萊比錫,又不是利物浦。」
俾斯麥順著亞瑟的話往下說道:「先生,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我們在那裡沒看見什麼波蘭人,如果不是爵士看見了您這位老朋友,非要下樓和您敘敘舊,說不準我們這會兒正和那幫大學生喝得高興呢。」
舒賓斯基不死心道:「這……你們喝酒的時候都聊些什麼?他們有沒有和你們提到一個叫做孫古羅夫的人?」
「孫古羅夫?」俾斯麥回憶了一下:「孫古羅夫倒是沒有,但是我記得房間裡有個叫奧加廖夫的。」
「奧加廖夫?!」舒賓斯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得驚呼道:「對!沒錯,奧加廖夫就是其中領頭的那一個!」
俾斯麥看到舒賓斯基這個反應,頓時有種壞了事的感覺。
雖然他不喜歡自由主義者,但是他也不喜歡充當告密者,這種行為不符合他所認為的德意志貴族精神。
哪怕是在亞瑟手下充當蓋世太保,俾斯麥的泄密行為依然是有節制的。他痛恨小市民同學,但是比起讓警察把他們抓起來,俾斯麥更希望在決鬥場上把他們打的屁滾尿流。
他還太年輕,沒有見過許多齷齪的政治交易,年輕人虛無縹緲的道德感也不允許他干出太下作的事情。
俾斯麥在蓋世太保之所以對亞瑟俯首帖耳,其中一大重要原因便是:根據他近幾個月的觀察,這位英國來的秘密警察頭目是個怪脾氣,你很難說他刺探學生活動情報究竟是為了幹什麼。他從來不曾藉助這些情報下手抓人,更不曾以集會罪名審判任何一個學生。
他之所以如同下水道耗子一般四處收集情報,如同蟑螂一樣見縫就鑽,怎麼看都更像是出於個人愛好。
但是面前這位俄國秘密警察就不同了,不管他把話說的多好聽,但話里話外想要置人於死地的意思都很明顯。
俾斯麥打起了退堂鼓,一時之間不知道要不要出賣剛剛認識的俄國朋友。
不過好在亞瑟並沒有讓他為難,舒賓斯基的賣慘行為不僅沒能俘獲亞瑟的同情,反倒是讓他拿捏了對方的軟肋。
「既然奧加廖夫是陰謀反叛的學生頭目,在莫斯科的時候,你就應該把他抓起來。謝爾蓋,你怎麼能把人放到萊比錫來呢?萬一讓他就這麼跑了,你就算被追究責任也是應該的。」
舒賓斯基被看破了手腳,趕忙重新組織語言試圖把漏洞填上:「抱歉,是我之前沒把事情說清楚。奧加廖夫雖然與孫古羅夫有牽連,但是我們現在暫時沒有證據證明他加入了孫古羅夫組織的秘密社團。」
亞瑟步步緊逼,他發誓今天不把舒賓斯基掏個乾淨,絕對不讓他如意:「什麼是孫古羅夫的社團?」
舒賓斯基皺著眉頭,他很不喜歡亞瑟這麼強勢的問詢:「亞瑟,這部分我不能說的太多。」
「好吧,如果你執意如此的話,謝爾蓋。」亞瑟摘下手套扔在桌上:「等我調任俄國使館以後,我自己去打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調任俄國使館?」舒賓斯基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哥廷根大學做學監嗎?」
「現在是,但我畢竟沒法在教育界干一輩子。」亞瑟無奈的笑了笑:「你知道新任英國駐俄大使是誰嗎?」
「達拉莫伯爵。」
「沒錯,他算是我的半個老師。」
亞瑟端起茶杯喝了口紅茶:「倫敦大學當初成立的時候,主要出資人就是布魯厄姆勳爵和達拉莫伯爵等人。我在大學時期俄國史學的不錯,所以達拉莫伯爵覺得我在他手下多半能派上用場。等到漢諾瓦王國的制憲改革結束,我的任命書應該就會下來了。英國駐俄大使館的文化參贊,謝爾蓋,咱們倆以後交流的機會肯定還有不少。身為文化參贊,我肯定少不了要去莫斯科大學做做兩國文化交流。」
舒賓斯基聽到這裡,額頭上頓時爬滿了汗珠。
他本以為亞瑟與俄國無關,所以才放心大膽的將一些俄國的事情告訴了他。
但如果亞瑟即將前往俄國任職,那……
他今天談論的敏感話題可有不少,其中甚至還有一部分疑似不滿沙皇的言論……
完了!
舒賓斯基渾身是汗,甚至都開始胡言亂語了起來:「亞瑟,恭喜恭喜,你這應該算是高升了吧?哈哈,我先前還以為只有我更進一步,但沒想到你這次又快我一步。對了,波蘭人,利物浦,孫古羅夫這幫傢伙真是該死!你知道嗎?孫古羅夫那幫人組織的社團自稱十二月黨人的繼承者,這幫該死的叛國者還與波蘭人有聯繫,為了他們所謂的自由,他們連祖國的利益都能出賣,硬是要與境外勢力站在一起。當然,亞瑟,我說的境外勢力並不是你。來,再喝一杯,敬俄國與不列顛的友誼……」
亞瑟盯著舒賓斯基看了半天,直到看見他額前的汗珠從鬢角滑落,這才輕聲笑了一下,舉起酒杯與舒賓斯基相碰。
舒賓斯基剛要一飲而盡以表敬意,豈料亞瑟的一句話卻嚇得他差點把酒杯摔到地上。
「謝爾蓋,莫斯科有漂亮的波蘭姑娘嗎?我還挺想學波蘭語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