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冬宮的偶遇(2/2)
從上學時期開始,他就養成了一個好習慣。
一旦發現什麼新知識點,必須要立刻動筆記下來,課後還要多次複習以便加深印象。
亞瑟下意識的抽出了上衣口袋的筆記本,剛準備下筆便瞥見了達拉莫伯爵等人飄來的目光,他相當淡定的笑著開口道:「我想去抽會兒煙,有沒有一起的?」
達拉莫伯爵等人正聊的興起,他們紛紛婉拒了亞瑟的邀請。
亞瑟看到目的達到,於是便走到那扇三米高的大門前向侍衛詢問道:「勞駕,吸菸室在哪裡?」
「前方第一個路口左拐便是。」
亞瑟點頭謝過,哼著《喀秋莎》邁著步子便朝吸菸室走去,他剛剛推開吸菸室的大門,便看見這裡的深紅色天鵝絨沙發上正坐著一位看起來與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兩人簡單的禮貌點頭,便算是互相行了禮。
亞瑟劃開火柴點燃菸斗,透過噴出的白色煙氣,他忍不住多打量了那位吸菸客幾眼。
從他身上的裝束來看,他應當是冬宮裡的工作人員,或許是沙皇的侍從,又或者是沙皇辦公廳里的辦事員。
如果僅僅是因為這個,亞瑟或許還不會這麼關注他,但這位吸菸客的外貌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普通的俄國人,也不像是不列顛人、德意志人或者法蘭西人。
他的捲髮,再加上他亮黑色的肌膚。
不知為何,這讓亞瑟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他的一位法國胖子朋友。
好奇心就像是一把野火,勾動著亞瑟的特務之魂,一日不打聽出來,他就要多受一日的折磨。
亞瑟嘬著菸斗,抽了一口又一口,直到第三口煙圈噴出,老特務終於憋不住了:「您看起來不像是傳統的斯拉夫人,您祖上是移民吧?」
那位吸菸客並不避諱自己的身世,相反的,他還挺願意與別人談起這一茬的:「我的身世可比奧爾洛夫那群葉卡捷琳娜大帝和亞歷山大二世時期攀上來的新貴們傳統多了,我的先祖們早在彼得大帝時期就嶄露頭角了。您難道覺得一個已經在幾個世紀前就已經成為俄國貴族的家族是移民嗎?」
說到這兒,吸菸客頓了一下:「不過您如果非要說我的身上有一部分移民的血脈,這一點我也不反駁。因為我的外曾祖父確實是在東非出生的,他是阿比西尼亞的王子,七歲的時候被奧斯曼人擄去了君士坦丁堡,然後又被俄國大使帶回了莫斯科獻給了彼得大帝。先是從沙皇的侍衛和秘書干起,然後又被派去法國學習軍事工程,回國後便被委以重任,領導修築了喀琅施塔得和羅格爾維克的要塞以及拉多加湖運河。在伊莉莎白一世和彼得二世時期,我的外曾祖父都是朝中重臣,他最後是以上將軍銜退休的,您應該知道這個職銜的分量。」
亞瑟聞言,不由驚嘆道:「您的外曾祖父聽起來真是位傳奇人物,而且您的身世真是越看越覺得與我的一位朋友相像,您簡直就是俄國的亞歷山大·仲馬。」
「仲馬?」吸菸客本來只是隨口閒聊,但是當他聽到亞瑟提起仲馬的名字,立馬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象徵性的詢問道:「您難道是亞瑟·黑斯廷斯爵士?」
「您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原來真的是您!」
吸菸客笑著伸出手道:「我從一位小俄羅斯人那裡聽說的,您應該知道他是誰,那傢伙最近被痔瘡折磨得要死要活。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普希金。您說對了,我確實與仲馬有幾分相似,比如說我們名字當中都有一部分是亞歷山大。」
「普希金?」
亞瑟只覺得與普希金的偶遇實在荒唐,他原本還處心積慮的想要通過果戈里的引薦與普希金建立聯繫,誰能想到僅僅是抽個煙的工夫,普希金便自己送上門了。
如此看來,吸菸雖然有害健康,但卻對工作頗有幫助。
亞瑟壓低嗓音道:「我先前從果戈里那裡聽說,您被沙皇特赦回了彼得堡,還以為您多半是生活在哪個被第三局嚴格監控的寓所里。沒成想,您原來就大大方方的在冬宮裡上班嗎?」
普希金無奈的笑了笑:「監控嘛,我倒確實是被監控的。但是除了出城需要向沙皇和第三局申請報備以外,至少我在彼得堡里的出行還是自由的。」
「那出國呢?」
普希金聳了聳肩,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對這事很不滿:「我被禁止出國。雖然他們沒有明說,但是我之前申請去西歐考察,被拒絕了好幾次。前幾年,我聽一位外交部的翻譯提起了他在駐BJ東正教傳教士使團的經歷,於是又想要去中國當特使,但是他們也不同意。」
「翻譯?傳教士使團?」亞瑟一下子來了興趣:「傳教士們不會說漢語嗎?還得配個翻譯?」
「不,是您理解錯了。那個外交部的翻譯原本就是傳教士,但是怎麼說呢,這事兒說起來挺有趣。」
普希金哈哈大笑道:「那個翻譯原本就是傳教士,但他身為一個神甫,卻是個無神論者,對傳教工作非常的不上心。因此,他的行為直接把沙皇激怒了,這才把他召回國流放西伯利亞。他在西伯利亞待了三四年,要不是宮裡缺少懂漢語的人,他也沒有這麼好的運氣,能被赦免回彼得堡。」
無神論的神甫?
亞瑟聽到這個單詞,也禁不住啞然失笑。
他沒想到這種超前的產物在英國都沒出現呢,居然在俄國已經誕生了。
他從前還以為這東西應該只有法國才有,比如『人民主教』塔列朗先生。
亞瑟問道:「既然他是個無神論,何必和自己過不去,非要做神甫呢?」
普希金笑著眨了眨眼睛:「這您還不明白嗎?神甫是他家傳的唄,這又不是他自己選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