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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不列顛,別為我哭泣(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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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如同寓言,其價值不在長短,而在內容。

——呂齊烏斯·安涅·塞涅卡

夜幕低垂,往日裡熙攘的街道瞬間被緊張而壓抑的氣氛包圍。

煤氣燈在寒風中搖曳,光影斑駁,失去了陽光的人群仿佛像是失控的獸群,看不見他們的臉和身形,唯有數不清的暗影在狹窄的巷道中洶湧奔突。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煙塵和鐵鏽味,夾雜著刺鼻的火藥氣和一股難以名狀的腥臭味。

石塊、木棍與破碎玻璃瓶如同暗器般在空中橫飛,撞擊聲、怒吼聲、尖叫聲交織在一起,聽起來就像是貝多芬的《C小調第五交響曲》——《命運》。

血跡在鵝卵石鋪就的路面上恣意蔓延,順著縫隙編織出一幅觸目驚心的地圖,描繪出這場無序衝突的殘酷路徑。

一些人倒在地上痛苦掙扎,他們身上的衣物被撕裂,裸露出被鈍器擊打後青紫腫脹的皮膚,以及那些深可見骨的刀傷。

血泊之中,有的人已經停止了呼吸,面孔扭曲在極度痛苦的表情中,失去了溫度的身體代表他們的生命在那一刻已被無情地剝奪。

街角的馬車被掀翻,馬匹嘶鳴著驚恐逃竄,車輪下血肉模糊的身體令人毛骨悚然。

店鋪的櫥窗被砸得粉碎,裡面的商品散落一地,成為這場暴動中無關緊要的陪葬品。

一位穿著單衣戴著破氈帽的清道夫拖著他的那條瘸腿,在混亂後滿地狼藉的街道上中孤獨地穿行。

他的臉龐深陷,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灰黃色調,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死氣沉沉的陰霾。身體瘦弱得像一把被風乾的枯骨,衣物因汗水和痛苦的掙扎而緊緊貼附在他那凹陷的身體上。

他步履蹣跚,每一步都似乎耗盡了生命最後的一絲力氣。

夜晚冷冽的寒風吹過他汗濕的額頭,帶走的卻是他體內寶貴的熱量。

他雙手緊緊抓著腹部,那裡是劇痛的源頭,每一次痙攣都在無情地吞噬著他所剩無幾的生命力。

忽然,他在街角停頓了一下,劇烈的嘔吐感湧上喉頭,吐出的是清澈如水、夾雜著膽汁的液體。這一切的一切終於讓人明白,這是一位病入膏肓但卻得不到救治的霍亂病人。

終於,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將他拉向地面,他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無力地跪倒在鵝卵石鋪成的路面上,在死一般寂靜的街道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周圍什麼都沒有,既沒有醫生也沒有行人,唯有一片空蕩蕩的空間環繞著他。他試圖抬頭看向天空,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矛盾的情緒,對生的渴望與對死的恐懼並存。

但最終,他還是釋懷了,清道夫露出一絲解脫似的笑容,用盡此生最後的力氣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念完了他最後一句禱告語。沉重的眼皮緩緩地閉上,就像是落日的斜陽,再也無法逆轉。

「慈愛的天父啊,我深感你的大愛與憐憫,一生中雖有軟弱與失敗,但你從未離棄我。現在我即將安息在你的面前,求你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仍能感受到你的同在,讓我滿懷信心與喜樂地跨過死亡的門檻,進入你為信你之人預備的美好居所。」

忽然,他冰冷的手上似乎感知到了一絲溫熱的餘溫,就好像是什麼人握住了他的手,在回應他的期許。

「我留下平安給你們,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伱們。我所賜的,不像世人所賜的,你們心裡不要憂愁,也不要膽怯。我總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今日,你要與我同在樂園了,阿門。」

清道夫竭力的想要睜開眼,但無論如何都看不清,他只能微微從眼睛的縫隙間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看見上帝長著一個高挺的鼻子,沒有翅膀,但卻有著一雙微微發紅、閃著光的眼睛。

清道夫的身體漸漸發硬,青白髮紫的嘴角只留下了一抹這輩子從未有過的笑容,凝固在了亞瑟的眼前。清道夫的手掌從亞瑟的手中滑落,街巷中還迴響著他散發著由衷喜悅的辭世語。

「主啊,我讚美您。」

緊隨在亞瑟身後的警官們看到眼前這一幕,紛紛沉默不語。往日裡令人避之不及的霍亂病人,在這個時候仿佛也已經沒那麼可怕。

他們更多的體會到的是一種難受,一種過意不去,一種悔恨懊惱自己面對悲觀現實無能為力的情緒。

亞瑟望著倒在面前的清道夫,轉過身望向身後的警隊,這三十多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沒有一個敢於同他對視。

「先生們。」

亞瑟的聲音引來了他們的注意,所有人都看向他的紅眼睛。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現在在這裡。」

亞瑟翻身上馬,揚起馬鞭道:「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恢復秩序。」

「遵命,長官!」

亞瑟一勒韁繩,馬兒揚蹄,叫聲嘶鳴:「趕在事情還沒有徹底失控之前,我們將以最小的犧牲,博取最大勝利!向倫敦塔,前進!」

在高升的圓月之下,阿加雷斯站在鐘塔的尖頂凝視著亞瑟率領警隊遠去的背影。

紅魔鬼戴上眼鏡,翻過手中的羊皮紙卷,上面寫滿了晦澀難懂的惡魔語。他指尖輕輕一挑,只見無人驅使的羽毛筆在羊皮紙卷上翻飛著草草列了幾個算式,這道難題的解答式看得他在眉頭緊皺的同時又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紅魔鬼撫摸著站在他肩頭的紅眼渡鴉,低聲念了句:「這是個必死之局,亞瑟,我早就警告過你。如果想要逃脫,代價可不便宜。」

……

今夜的倫敦城,註定寫滿傳奇。

一輛自北方駛來的馬車穿過這片滿地狼藉的街道,牛津牧師約翰·紐曼從車窗里打量著這觸目驚心的滿地瘡痍,以及一個又一個倒在街頭的屍體,按在福音書上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嘴裡碎碎念道:「萬能的主啊!您能告訴我,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駕車的車夫已經被這幅人間地獄般的繪圖嚇得臉色發青,他哆哆嗦嗦的發問道:「紐……紐曼先生,我想,要不我們今晚還是先回去吧?倫敦城裡,好像不太平。」

紐曼聽到這話,伸出手搭在了車夫的肩膀上:「詹金森,我不能強求你戰勝自己的恐懼,所以,我同意你離去。但我不會離開,身為神的使者,上帝常常教導我,哪裡有苦難,我便要往哪裡去。」

「紐曼先生?」

紐曼走下馬車,拖著他的教士長衫,獨自下車步行:「我將向無光之處傳播我主的福音。」

……

「操他媽的!路易,你到底行不行!你在瑞士軍校里學的到底有沒有點正經玩意兒!就這你還好意思說你有資格擔任法蘭西炮兵的指揮官,率領他們組建陣地?!」

阿斯特里圓形劇場的包廂之內,大仲馬一拳擊倒撲向他的蘇格蘭場警官,轉過頭衝著正與另一位警官陷入僵持狀態的路易咆哮。

路易被大仲馬一刺激,一腳踹在警官的腹部,將他蹬到了牆上不能再起。

路易抹了抹嘴邊的血絲,啐了口吐沫道:「該死!亞歷山大,你得給我點時間,這樣我才能回憶起學校里教我的近身格鬥技。」

拉貝小姐將兒子抱在懷裡,蹲在牆角滿眼驚恐的望著面前兩位代表法蘭西最高戰鬥力的炮兵。她怎麼也沒想到,大仲馬用甜言蜜語哄她解開繩子後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去找那幾位和藹可親的警官先生幹上一架。

拉貝小姐尖叫道:「亞歷山大!夠了!你瞧瞧你在幹什麼?這幾位警官都是好人,你有什麼問題難道不能好聲好氣的同他們商量一下嗎?」

「商量?」

大仲馬瞪大了眼睛回道:「卡特琳娜,你這個蠢女人!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他們是警察!你來這裡才幾天,這麼快就把警察的操行忘了嗎?這裡雖然不是巴黎,但論起警察的操行,倫敦和巴黎都是一樣的!我曾經以為我可以同警察交朋友,但是事實證明,我錯了!好人是不可能去當警察的,無論他們表現的多麼溫文爾雅,但到了關鍵時刻,他們總會暴露出他們的本性,我們永遠不能妄想這幫該死的條子會站在人民這一邊!」

路易鬆了松被繩子勒的發青的手腕,壓著滿肚子的火氣問了句:「亞歷山大,你難道就只會在那裡衝著女人耀武揚威嗎?如果你夠種的話,咱們現在是不是得干點什麼?」

大仲馬沖地上啐了口吐沫:「那是當然!我得去找他算總帳!亞瑟,他媽的,這個混蛋!」

大仲馬剛剛發完了火,包廂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站在門邊的路易正準備伸出拳頭給來人一拳,但是當他看清了到此的對象時,拳頭還是驀地停了下來。

「狄更斯先生?以及,丁尼生先生?」

狄更斯和丁尼生被包廂內的場景嚇了一大跳,他們問道:「波拿巴先生,亞歷山大,你們倆能告訴我們,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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