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天不生我黑斯廷(2/2)
前台的姑娘禮貌的詢問道:「這位先生,您還需要什麼幫助嗎?」
劉維爾聞言,趕忙開口道:「女士,煩請替我尋一支筆,如果能再提供一張乾淨的草稿紙,那就更好了!」
……
香榭麗舍大街上,馬車的鐵輪在鵝卵石上滾過,發出清脆的嗒嗒聲,與街頭藝人的手風琴旋律、商販的叫賣聲、行人間的低語交織成一段悠閒的圓舞曲。
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巴洛克式建築巍然聳立,窗台上繁花似錦,鐵藝陽台掛滿晾曬的衣物,生活氣息濃郁。
維多克此時正與亞瑟駐足於一家路邊的小水果攤前,健談的攤主頭戴草帽,胸前繫著沾染著果漬的圍裙,他正極力向二位紳士推銷著自家上好的蜜桃、櫻桃、醋栗以及柑橘。
或許是擔心二位客人不相信,他甚至還熱情的檢出一顆令他最有自信的桃子,拿圍裙使勁擦了擦後遞到了亞瑟的手裡,示意他可以先嘗後買,完全沒有問題。
亞瑟接過桃子放入口中輕輕一咬,鮮嫩的果汁瞬間充盈口腔,他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豎起一根手指開口道:「煩請給我來上一千克的。」
小販殷勤的裝好桃子,笑呵呵的開口道:「先生,一千克桃子,收您4個蘇。」
根據目前的法國比值,1個金路易=20個法郎=400個蘇。
而根據亞瑟從剛才一路上的見聞來看,在大部分麵包店當中1條法棍麵包售價1個蘇,1條羊肋排則可以賣到7個蘇,包下一輛出租馬車一個鐘頭則需要40個蘇。
一千克桃子賣4個蘇雖然不算很便宜,但攤主倒也沒有坑他,還算是在合理價格範圍之內。
不過雖然對於亞瑟來說,這些桃子並不算貴,但不代表對於所有人來說都不貴。
因為根據維多克所說,雖然倫敦的工價不高,但巴黎的工價顯然更低。
每天在巴黎的紙盒廠干14個鐘頭,只能拿到4個蘇的薪水。而17個小時的縫紉工收入則稍微高一點,他們可以拿到12個蘇。而對於工人們來說,塞納河的碼頭裝卸工則是其中最吃香的活兒了,這份工作雖然很累,但卻可以拿到30個蘇的報酬。
而對於生活在巴黎的人來說,如果想要維持一個溫飽的生活水平,每天在衣食住行上怎麼也得花費20個蘇,也就是1法郎。
倫敦的工人在工價上普遍比巴黎高出至少百分之五十,但不幸的是,由於《穀物法》等法案的影響,倫敦這樣大城市的物價,尤其是糧食價格也要比巴黎高上不少。
如果硬要說在巴黎生活比在倫敦強在什麼地方,除了明媚的陽光。美味的法國菜、風格迥異的法蘭西美人以外,那就是他們的公制度量衡單位比不列顛的英制度量衡友好多了。
而說到公制度量衡,亞瑟還得感謝目前仍在倫敦熱衷於打牌和打高爾夫的法國大使塔列朗先生,因為目前法國在用的這套度量衡正是由他在1790年提議改進的。
至於具體負責改進度量衡的任務,自然是落到了法蘭西科學院的身上,或者更準確的說,是落到了那個被大革命砍了腦袋的拉瓦錫頭上。
雖然不列顛社會對於法國佬搞出的這套度量衡並不感興趣,但至少在不列顛科學界,自然哲學研究者們還是挺樂意往這套公制度量衡靠攏的。因為在不列顛的科學家們看來,公制度量衡非常符合科學的發展需求。
亞瑟自然也是主張適應公制度量衡的自然哲學研究者之一,只不過他並不是為了什麼促進科學,而是單純的想要像今天這樣可以輕輕鬆鬆的買桃子。
維多克看見亞瑟心滿意足的提起了那袋剛剛採購的桃子,叼著菸鬥打趣道:「老弟,你這樣可不像是一個爵士。我還從沒見過哪個爵士是自己上街提著大包小包買水果的,你應該給雇幾個隨從,或者最次最次也得買兩個忠誠的黑奴。」
亞瑟聽到這話,只是開口道:「維多克先生,看來你還不知道,不列顛早就已經禁止奴隸貿易了。在倫敦,買賣奴隸可是犯法的。」
「我知道。」維多克開口道:「但是你們雖然禁止販奴,但蓄養奴隸不依然是合法行為嗎?你可以在國外買,然後再帶回倫敦,這樣他們也不能說伱什麼。」
亞瑟聞言搖頭道:「看來你的消息需要更新了。前不久不列顛的廢奴主義者剛剛在議會剛剛提出了一份法案,要求在國內以及海外殖民地立即全面禁奴,其中既包括了奴隸貿易也包括了蓄奴。」
維多克聞言笑著開口道:「這份法案居然能通過?那些之前買了奴隸的奴隸主會乖乖聽從議會的命令,釋放掉他們的私有財產?」
「當然不會。」
亞瑟摸出一顆桃子遞給維多克:「那幫奴隸主表示了強烈抗議,並且表示釋放大量奴隸可能會在海外殖民地造成極大的不穩定。廢奴主義者與擁奴主義者在議會僵持不下,但站在不列顛社會的角度來說,尤其是在輝格黨剛剛大獲全勝的背景下,廢奴已經成為了大勢所趨。所以,廢奴主義者與擁奴主義者決定各退一步,達成了一個相當不列顛的妥協決議。」
「他們怎麼妥協的?」
「擁奴主義者同意在不列顛國內及海外殖民地徹底廢除奴隸制度,而廢奴主義者則同意由政府出資2000萬英鎊從奴隸主的手中贖回奴隸,以此來彌補他們在經濟上的損失。」
維多克撇了撇嘴道:「這還確實挺不列顛的。如果是在法蘭西,這事必須得幹上一仗,來上一次或者好幾次起義才能最終解決問題。不過……話說回來,老弟,你急匆匆的拉著我出來,總不是為了請我吃桃子,或者大談奴隸貿易的吧?我對那些不是很感興趣。」
亞瑟開口道:「當然不是。剛剛那個來到事務所里的年輕人,是法蘭西科學院的助教。前不久,我在去法蘭西科學院公幹的時候,碰上了一位你們政府當中的大紅人——路易-阿道夫·梯也爾先生。對於他,你了解的多嗎?」
「嗯?梯也爾?」維多克點著菸斗:「你問他幹什麼?」
亞瑟回道:「你應該知道,我這次來巴黎,隨行的朋友當中有一個傢伙的身份非常的敏感。」
「嗯……何止是一個,那兩個都挺敏感,只是另一個更敏感罷了。畢竟其中一個充其量只不過是揮舞著筆桿子寫幾篇諷刺政府的文章,他在共和派里雖然有些影響力,但也達不到多高的水平。但另外一個就不一樣了,那一位振臂高呼的話,是真的有可能把波拿巴派給鼓譟起來的。」
亞瑟微微點頭道:「你說的很對。所以我才希望找你透一透梯也爾的底,因為那位身材不高的先生,貌似對於能把波拿巴派鼓譟起來的人非常感興趣。他在宴會上私下詢問我,是否能夠替他引薦路易·波拿巴先生。」
「引薦?」維多克聽到這話,禁不住壓低了嗓音:「老弟,你可千萬別亂說話。他現在是政府的高官,鐵桿的奧爾良派支持者,正因如此他才當上了參事院長。你這一張嘴空口無憑,如果這種事貿貿然傳出去,惹出麻煩不說,弄不好還要鬧出人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