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倫敦新聞業的傲骨!真的有嗎?(1/2)
趁著典禮還沒開始,亞瑟和劉易斯免不了要去吸菸室閒聊一陣。
這倒不是亞瑟有多想與劉易斯交流,但對他來說,與劉易斯交流總比與英國電氣學會的會員們交流來得輕鬆。
帝國出版的吸菸室不大,但陳設卻很講究。
兩張深棕色的切斯特菲爾德沙發麵對面擺著,中間擺了張桃花心木的茶几,上面擱著一隻銀質菸灰缸和幾本最新期的雜誌,牆角立著高大的紅木衣帽架,旁邊是半開的百葉窗。
劉易斯走到茶几旁,拿起那隻菸灰缸,用手指抹了抹邊沿,確認乾淨後方才放下。
他轉過身,從懷裡摸出一隻密封的銀煙匣,打開蓋子,遞到亞瑟面前。
「爵士,這是上個月從西印度群島回來的一位朋友帶給我的。說是真正的哈瓦那雪茄,不是倫敦菸草鋪子裡那些摻了木屑的假貨。」
亞瑟瞥了一眼錫罐里的雪茄,取出一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然後叼在嘴中。
劉易斯已經劃著名了火柴,雙手捧著湊過來。
亞瑟就著火點燃雪茄,吸了一口,緩緩吐出青白的煙霧:「還不錯。」
「可不是嘛。」劉易斯笑嘻嘻地:「絕對是正牌貨。」
亞瑟在沙發上坐下,放鬆地把手搭在沙發背上:「頒獎典禮還有半個小時就開始了,阿爾伯特親王居然還沒到,這可不像他的作風。」
「許是被什麼事情臨時絆住了吧。」劉易斯在亞瑟對面坐下,將煙匣重新揣回兜里:「對了,爵士,昨天下院的辯論,您看了嗎?」
亞瑟在菸灰缸里點了點菸灰:「昨天辯的都是什麼議題來著?」
「其他幾個議題倒是無關緊要,但是您忘了?其中有一項是《版權法》。」
劉易斯話音剛落,吸菸室的大門便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呼的一聲響。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沖了進來,走得快的那個身形魁梧,滿頭紅髮,臉上的絡腮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落後他半步的那個則瘦削許多,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深灰色的外套還沒來得及扣好,露出裡面那條暗紅色的印花馬甲。
威廉·布拉德伯里和弗雷德里克·埃文斯,艦隊街無人不知的布拉德伯里&埃文斯公司的兩位合伙人。
「亞瑟爵士!」紅髮的布拉德伯里大步流星地走到茶几前,他著急忙慌的摘下帽子,還不等站穩便大聲嚷嚷著:「您得站出來替出版界的同仁主持公道啊!」
埃文斯則緊隨其後,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起來比他的合伙人要克制一些,但言語間依舊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麥考萊昨天在下院的那番話簡直大逆不道!他把塞爾伯恩勳爵的議案說得一文不值。現在好了,版權期限還是老樣子,原始期限十四年,如果屆時作者健在,則額外延續十四年,加起來一共二十八年,二十八年!二十八年夠幹什麼?
一本好書從問世到成為經典,需要多少年?作者還沒死呢,版權就到期了,市面上盜版橫行,正版賣不出去,以後誰還願意寫書?誰還願意出書?」
布拉德伯里彎下腰,把帽子蓋在胸口,露出那頭亂蓬蓬的紅髮,又氣又急道:「爵士,我們不是替自己說話。您是知道的,布拉德伯里&埃文斯公司這些年出過多少好書?
帝國出版這些年出過多少好書?可您想想,如果狄更斯先生的書版權只有二十八年,那他本人還健在呢,市面上就會出現各種粗製濫造的盜印版本,字跡模糊、紙張發黃、錯漏百出,讀者花錢買到這種破爛貨,罵的是誰?罵的是狄更斯先生!罵的是我們出版商!可我們有什麼辦法?法律就是這麼定的!」
他說到動情之處這裡,感情愈發激動,唾沫星子都快把亞瑟手裡的雪茄熄滅了。
他們本以為亞瑟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會和他們一樣義憤填膺地擼起袖子,準備去下院和托馬斯·麥考萊好好地過兩招。
豈料還不等亞瑟說話,劉易斯卻先開口了。
「布拉德伯里先生,您這番話真是情真意切,聽得我都快落淚了。狄更斯先生的版權,布拉德伯里&埃文斯公司的利益,喔,不,我是說出版界的同仁們的利益,為了這些,您真是操碎了心。」
布拉德伯里愣了一下,扭過頭面色不善地望向這位帝國出版的御用文人:「劉易斯,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想起一件事。」劉易斯把兩手背在身後,不咸不淡地開口道:「上個月,應該也是這個時候吧,我記得《笨拙》雜誌上登了一篇東西,題目叫什麼來著————《從濟貧院到海軍部》?還是《一個老警察的復出》?我記不太清了。」
布拉德伯里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個透,打算和稀泥的埃文斯也被劉易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眾所周知,《笨拙》雜誌是布拉德伯里&埃文斯公司今年剛剛收購的拳頭產品,其產品定位便是幽默諷刺周刊雜誌。
在推出《笨拙》之前,主營印刷出版的布拉德伯里&埃文斯公司由於缺乏足夠的優質作者和版權,其業務營收已經陷入長期停滯,而在收購《笨拙》之後,公司很快便憑藉其風趣幽默的諷刺文風扭轉了局勢。
雖然布拉德伯里和埃文斯先生知道諷刺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在艦隊街是風險極高的一筆生意,但由於這個節骨眼正好可以延續1841年的大選熱點,還可以趁機爛炒當年倫敦塔事件、寢宮危機以及弗洛拉事件的冷飯,所以看在爆炸銷售量的份上,他們還是默許了《笨拙》編輯們的鋌而走險。
只不過,他們實在沒想到報應居然會來得這麼快。
跨大西洋電報項目、新《版權法》在下院遭到否決,各種噩耗紛至沓來,以致於他們不得不屈尊貴地硬著頭皮跑到帝國出版祈求亞瑟爵士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祈禱這位海軍部第二秘書的肚子裡除了「大不列顛號」以外,還能再撐下《笨拙》的這艘小船。
「劉、劉易斯先生————」布拉德伯里終於憋出了幾個字:「那篇文章————是我們編輯部的失誤,我們————我們已經批評過了。」
「批評過了?」劉易斯笑了,他拿出了當年自己還是一便士記者時,各大報社主編對待他的態度:「布拉德伯里先生,您是覺得我不了解雜誌社是怎麼運作的,還是覺得亞瑟爵士是個門外漢?《笨拙》的清樣,每一期都要經過您二位過目才能付印。您批評編輯部的失誤,那不就是在批評您二位自己的失誤嗎?您究竟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我心裡能不清楚嗎?」
布拉德伯里的臉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爵士,亞瑟爵士,您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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