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先是電磁學界的太陽,然後是自然哲學界的太陽(2/2)
相較於兩黨的看法,其實他更在乎民間怎麼評價他。
事實上,亞瑟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他:「英國人最忌諱外國人干預他們的政府,我可以預見你一旦成為王夫,報刊上肯定會出現大量不希望你干預朝政的文章。」
而現狀也坐實了亞瑟的預言,自從阿爾伯特來到英國以後,說他好話的文章基本見不到。每當王室有點什麼新聞,勢必寫的是女王陛下如何如何,而絕口不提他這個女王背後的男人。就算不得不提他,英國人慣有的那點刻薄與諷刺就全都用上了。
要麼是假裝大度的宣稱:「在某某方面,阿爾伯特親王可能不理解英國風俗與政治,這一點我們不能怨他,畢竟他並不是正統的英國人。」
要麼是明褒實貶的評論:「阿爾伯特親王十分痴迷於文化與藝術,儘管這通常不該是君主配偶應該關注的首要事務。」
而在艦隊街之外,那些在街頭巷尾傳唱的流行歌曲顯然才是最令人難堪的,也最能代表英國人對他觀感的—薩克森—科堡—哥達的阿爾伯特,他前來迎娶逆來順受的英格蘭胖女王與英格蘭更鼓的錢袋。
因此,對於阿爾伯特來說,在穩固了自己的政治地位後,改善自身的社會形象就必須被提到首要位置上來了。
贊助科學、文化和藝術領域的工作不僅是他的個人興趣,也是改善社會形象的重要一環。
只不過從目前的進展上看,這個改善的進程還是太慢了。
他急需新盟友的幫助,而什麼樣的盟友能在科學、文化和藝術領域都具備充足的影響力呢?
我的老天!
我打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英國還有這麼出類拔萃、超凡脫俗的人來!
亞瑟爵士,您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嗎?
亞瑟爵士此時恐怕沒有時間來回答我的問題,因為他正忙著與阿爾伯特親王舉行會談。
但相較於正常的王室接見,亞瑟與阿爾伯特的會談顯然要更私人、也更親密一些。
白金漢宮,前廳。
亞瑟站在那幅喬治三世騎馬像下面,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畫中那位丟了美洲殖民地的老國王。
「殿下最近有沒有看《自然》的秋季刊?」埃爾德坐在沙發椅上,從侍女手中接過紅茶,放在手邊的茶几上:「裡面有一篇達爾文關於珊瑚礁成因的論文,觀點很有意思。」
阿爾伯特靠在書桌後面的椅子上,笑呵呵地望著這位「好大哥」伏低做小的模樣。
說實話,他認識埃爾德也有幾年了,雖然這幾年見面不多,但好歹還記得他穿著檸檬黃馬甲高談闊論的模樣,但像今天這麼規矩的,那倒還真是頭一遭。
「看了,還給德麗娜念了幾段。她對珊瑚礁本身沒什麼興趣,但對達爾文先生在船上做實驗的過程問了很多。」
「那篇論文的插圖也很精彩。」埃爾德坐在旁邊,人模狗樣地把茶杯托在碟子上,以免發出聲響:「達爾文專門從標本箱裡翻出了當年的草圖,讓利奇菲爾德那邊的石版畫師重新制了版。他在信里跟我說,光製版就花了四十多鎊,可是心疼得不行。」
阿爾伯特笑了一聲:「他該心疼的不是那四十鎊,是他在加拉帕戈斯抓的那幾隻雀鳥。我聽林奈學會的人說,他把從不同島帶回來的標本裝混了,回來之後好幾年沒搞清楚哪只是哪個島的。」
亞瑟聽到這個話也轉過身道:「不過好在他有埃爾德這個助手,我們海軍部的助理秘書可是在私人日記里把每一隻海鳥的特徵都給標註了。哪只像金髮女郎,哪只又像上流貴婦,這一點他最在行了。」
埃爾德厚著臉皮應道:「殿下,您得知道,我小時候的願望是當個畫家,但沒辦法,海軍部不幸的擋在了我成為卡拉瓦喬和倫勃朗的道路上。」
阿爾伯特看到亞瑟坐下,不由得開口道:「《自然》的秋季刊我翻完了,達爾文的珊瑚礁論文確實好,但惠斯通先生那篇關於電報信號在長距離傳輸中衰減的論文,其實更對我的胃口。」
「信號衰減?」亞瑟正發愁該怎麼和阿爾伯特提這件事呢,誰能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來了:「您最近對電磁學感興趣嗎?」
阿爾伯特微微點頭道:「前陣子我在白金漢宮接見了倫敦電氣學會的主席,威廉·斯特金先生。你應該認識他吧?」
亞瑟當然認識斯特金了,或者說,放眼全英國,乃至於全歐洲,只要你在搞電磁學研究,多多少少都得和他亞瑟·黑斯廷斯打交道。
更何況,威廉·斯特金當年還曾出席過全歐電磁大會,在哥廷根給他撐過場子。
本著拉幫結派————不,是本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樸素道德觀念,亞瑟返回英國後還幫助囊中羞澀的斯特金創辦了《電學、磁學與化學年鑑》。
之後,亞瑟還一度邀請這位電磁鐵和整流子的發明人前往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工作,只不過最後沒能成行。
雖然亞瑟不知道斯特金來見阿爾伯特是為了於什麼,但這個年頭,科學家們還能幹什麼呢,無非不就是來找王室化緣的。
「斯特金先生說你是他見過的最能把理論變成工程的電磁學家」。」阿爾伯特的手指在扶手叩了兩下:「我問他,那法拉第先生呢?他說,法拉第先生是把現象變成理論的人。而亞瑟爵士則是把理論變成機器的人。他們不一樣,但都很了不起。」
亞瑟端起侍女新送來的紅茶,遮住了半張臉,抿了一口:「斯特金先生過譽了。」
阿爾伯特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這不是過譽。我跟斯特金聊了一整個下午。臨走的時候,他還跟我提了一件事。說是倫敦電氣學會打算設立兩個年度論文獎項,一個頒發給成熟學者,一個頒發給年輕學者。他們還沒想好給獎項起什麼名字,所以問我有沒有什麼好想法。」
亞瑟一聽這話立馬明白斯特金當時是在打什麼算盤,他多半是想讓王室冠名這兩個獎項,如果阿爾伯特肯掏錢,現今資金短缺、舉步維艱的倫敦電氣學會立馬就能緩上一大口。
亞瑟問道:「那您當時和他提了什麼好建議嗎?」
阿爾伯特嘴角一咧,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我跟他說,雖然我對電磁學的了解不算多。但在這方面成就最高的,當屬麥可法拉第先生。以他的名字冠名年度論文,大伙兒一眼就能看出這個獎項的含金量。至於頒給青年學者的那個獎項————」
埃爾德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就連他也聽出了話頭好像不太對:「殿下,您難不成,當時和斯特金先生說————」
「沒錯。」阿爾伯特笑著拍手道:「我覺得,青年學者獎項非亞瑟·黑斯廷斯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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