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青年英格蘭,一款真正黑斯廷斯化的政治派別(2/2)
亞瑟看著他:「你不是什麼?」
迪斯雷利深吸一口氣:「那我不是白忙活了一場了?我最近可沒少拍皮爾的馬屁!」
「你為什麼要拍皮爾的馬屁?」亞瑟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只有自以為是的人才到處鑽營,而真有本事的人則是等待人們求賢的。
迪斯雷利眼睛瞪得像銅鈴:「你————」
「別急著生氣,這是塔列朗先生說的。」亞瑟開口道:「我從前一直沒有領悟這一點,在這方面,我同樣是剛開竅。」
迪斯雷利翻了個白眼:「那老瘸子不是已經死了嗎?」
「但是他的精神永存了。」亞瑟沒有繼續解釋,而是替迪斯雷利規劃道:「想想吧,皮爾現在上台對你未必是件好事。你上次能在他的百日內閣中混上政務秘書的職務,可不是因為你拍了他的馬屁,而是皮爾看中了你在文學圈的影響力,再加上林德赫斯特勳爵和克羅克他們的力挺,所以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那個時候,保守黨內的高等托利派還是有點市場的。但是,你現在也看到了,在皮爾改組托利黨為保守黨後,在1837年的大選後,那幫高等托利們都快自顧不暇了,哪裡還有能力推你上去。」
迪斯雷利的嘴角抽了抽,他知道亞瑟說的是實話,只不過實話確實難聽。
亞瑟繼續說下去,聲音很平:「你現在拍皮爾的馬屁,能拍出什麼來?一個不管部的閒差?一個在議會裡替他舉手的跟班?」
他搖了搖頭:「班傑明,對於一個未來會進十號的偉大政治家來說,你可不能盯著地上這點米。」
迪斯雷利的喉結動了動:「你說的倒是輕巧,誰不都是從最底層爬上去的嗎?」
「這不一樣。」亞瑟勸說道:「你拍皮爾的馬屁,他只會覺得你是他的手下,認為你的忠誠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你要想進內閣,就不能當跟班,而是要成為他的合作對象。政治這個東西,跟談戀愛差不多。你追得越緊,人家跑得越快。你站住了不動,人家反而會回頭看你。」
迪斯雷利的臉上精彩紛呈:「你這比喻,從哪兒學來的?」
「你說談戀愛嗎?」亞瑟摸了摸下巴:「埃爾德教的。」
「那你真是找對人了。」
亞瑟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咱們之前就聊過這個問題,我當時就說了,你需要一次大選。喬治·斯邁思是個非常好的苗子,儘管行事莽撞、性格放蕩,但是大部分視拜倫為偶像的年輕人都這樣,正如埃爾德一樣。不過,考慮到他還是斯特蘭福德勳爵的長子,而且還有副好皮囊,他的那些缺點反而就變成優點了。」
迪斯雷利也認同這一點:「那小伙子把不少姑娘迷得神魂顛倒,對他來說,找個富有的女繼承人結婚簡直易如反掌,而那些得不到他的姑娘也總對他念念不忘。在我看來,他將來肯定會有前途的。」
亞瑟微微點頭道:「拉特蘭公爵的次子約翰·曼納斯勳爵也是重點關注對象,我注意到他目前在劍橋大學的聖三一學院風頭正盛。上次皇家學會開會的時候,三一學院的院長惠厄爾教授對他評價極高。當然,他也不是沒有缺點,他的詩寫的實在是太糟糕了。」
迪斯雷利聽到亞瑟頻頻誇獎他的心腹愛將,也忍不住自得道:「他還有個缺點,那就是我發現他對青年英格蘭的理念實在是過於執著了。曼納斯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把浪漫主義和保守主義結合的最好的。不過我認為,如果他不放棄將國教會與羅馬教廷合併的想法,這個主張可能會對他的前途造成重大影響。」
說到這裡,迪斯雷利還忍不住揶揄了亞瑟一句:「但他之所以有這個想法,我覺得有部分原因還得賴在你身上。」
「我?」
「沒錯,就是你。」迪斯雷利撇嘴道:「曼納斯和斯邁思都深受約翰·紐曼的《時代書冊》影響。而紐曼牧師之所以愈發傾向於高教會,倡議恢復國教早期傳統,甚至力圖按照5世紀前的教會模式整頓國教,都和你脫不了干係。」
迪斯雷利這麼一提,亞瑟才想起來那個許久不見的牧師。
說是許久不見或許不太妥當,因為亞瑟偶爾會在報紙版面上看到他的名字。
自從1832年親眼目睹亞瑟在倫敦塔下遭到槍擊後,原本就深陷信仰危機的紐曼牧師便愈發傾向於強化國教中的天主教因素。他不止在文章中將國教稱為「群眾抗羅宗」,認為國教會不過是為了與羅馬教廷分庭抗禮強行捏合出來的扭曲產物,還覺得眼下英國罪惡橫行正是由於新教自由心證的特點所導致的。
因此,為了恢復社會的和諧,紐曼覺得必須在宗教事務中嚴守紀律,恪遵教義,維護聖事及教會禮儀。
但是,如果真的按照紐曼的想法做的話,就會造成一個十分詭異的現象,那就是國教會將變得與天主教沒什麼兩樣。而這也就導致了紐曼的思想越來越向天主教靠攏,而到了去年,他乾脆辭去了牛津大學的教職,跑去了英國天主教的大本營愛爾蘭坐堂。
本來紐曼自己這麼幹也就幹了,但是架不住紐曼掀起的這波復古風潮,正好與青年英格蘭的「恢復美麗古老英格蘭」的政治理想不謀而合。
以紐曼為首的牛津教士掀起的牛津運動是為了對抗當下的國家教權主義和自由主義傾向,將一個從未存在過的、純潔無瑕的前宗教改革教會奉為理想。
而青年英格蘭運動則致力於復興一個同樣神話般的仁愛封建制度,用以對抗當下看似所向披靡的激進式邊沁主義。
因此,從某種程度來說,所有紐曼的支持者都是青年英格蘭的潛在發展對象,而青年英格蘭的成員也基本都會成為紐曼的擁躉。
當然,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倒也不能算是壞事。
一群出身高貴、頗具浪漫主義精神的年輕人宣稱財產所有者既有特權也有責任,這並非壞事。
保守黨內部存在一個特別關注《濟貧法》嚴苛性的派別,也並非壞事。
有產者不應完全站在無產者的對立面,並且主張地主階級應當首先整頓自身秩序,然後抨擊工廠主階級的弊端,這同樣並非壞事。
即便這場運動混雜了許多教會的虛飾、中世紀的小擺設和哥德式的廢物,但是不論他們的出發點如何,起碼他們的主張很契合亞瑟的道路。
不過,最令人啼笑皆非的一點還是亞瑟的前天主教徒身份,天主教徒或許在國教會看來是不可靠的象徵。
但是亞瑟的這個履歷放在青年英格蘭眼裡,卻成了如假包換的自己人。
或許,用自己人這個詞都說的太低了,因為憑著亞瑟的法庭演講、倫敦塔的槍擊以及他與紐曼和迪斯雷利的關係,他簡直就成了青年英格蘭眼中完美的聖徒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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