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2/2)
既然其他議題都已通過個人努力引起關注,為何不能同樣關注誣告法律的不完善狀態?難道我們要相信,端坐於上下兩院紅色、綠色椅子上的紳士們如此珍視他們在這方面不負責任的權力,以至於在知道了最殘忍、卑劣的案例後,依然不願尋求補救,也不願為自己或某些群體制定具備約束效力的法律?
他們會急切地限制勞工或技工在其悲慘家庭中的暴力和野蠻行為,卻又堅持自己擁有虐待他人的權利,視其為一種理所當然屬於優越富裕階層的奢侈享受嗎?在立法者們的眼中,是否存在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阻礙了對這一議題進行公正的立法?
倘若沒有,那麼為何保護個人名譽權的法律法規不應像影響貧困兒童、精神病患者以及關押在我們監獄中的已決犯和未決犯的管理規定那樣,接受同樣多的修訂,並擁有同樣公平的改善機會呢?
我們曾經在許多方面都做錯了事,無論是腐敗選區還是奴隸制,然而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那些如同噩夢般縈繞在我們周圍的恐怖陰影,那些在英國法律管轄範圍內再也不可能重演的事件,如今都已成為過往雲煙。
因為英國母親是公正而仁慈的,即便她時常帶著些許驕傲與說教,但這也不過是所有皈依正義事業者常有的姿態。出於喜獲真理的熱忱,她總是渴望將這份新近領悟的道理傳遞給他人。但倘若她指責別國法典中存在容許壓迫的法律,正如我們指責美國和巴西的奴隸制度,那正是因為在她自己的國度里,沒有任何法律允許壓迫的存在。
但倘若事實與之相反,我們的說教將不會具備任何力度。想一想吧,我們那些好為人師的訓誡,會招來何等輕蔑的反駁?
美國人會對我們說:「先管好你們自己吧!看看你們國內,暴政橫行、迫害肆虐、正義的呼聲徒勞無功!別急著為奴隸被剝奪社會權利而操心,也別對賓夕法尼亞州那些與你們本國法律如出一轍的條文指手畫腳,更不必假惺惺地對奧地利婦女因叛國罪遭受的可恥刑罰故作顫慄。等你們的法官不再借司法牟利,等你們的貴族不再對妻子施暴卻能在報紙上肆意誹謗脫罪,等你們政治家的女兒不必為正當訴求站在法庭上遭受卑劣圍攻時,再來對我們說教吧。在你們這自詡偉大的國度里,這些或許只是私人恩怨。但當這些暴行能夠逍遙法外,既不受法律制約也不受懲罰,便不再是私人過失,而是舉國之恥了!」
康羅伊讀完最後一個字,菸斗在嘴邊停了很久。
煙霧早已散盡,菸絲燒成了灰燼,他沒有去磕,只是握著那隻紅木菸斗,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風從泰晤士河上吹過來,帶著潮濕的寒意,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只是盯著報紙上最後的幾行字。
忽然,康羅伊把報紙折起來,塞回懷裡。
當他抬起頭時,面前正好是那扇緊閉的門。
康羅伊的嘴角扯了扯,那是一個很難說是笑的表情。
他想起那些年在肯辛頓宮的走廊里,他如何一步步把公爵夫人攥在手心裡,如何控制維多利亞,幻想著如何手握攝政權力的。
他在每一個關鍵時刻,推波助瀾,火上澆油,看著那些擋路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那是政治,那是生存,那是他這輩子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他的計劃一直很順利,直到那個傢伙出現在肯辛頓宮。
康羅伊從嘴裡拿下菸斗,輕輕磕了磕。
菸灰落在地上,被風吹散。
遠處傳來馬車駛過的聲響。
轔轔的,聽起來有些急促。
康羅伊抬起頭。
一輛布魯厄姆馬車從街角拐過來,在燈柱旁緩緩停下。
車門上沒有任何紋章,也沒有什麼描金花紋或者裝飾,樸實得簡直像是中產階級家庭為了裝闊租來的那種便宜貨。
車門推開。
冷硬的馬靴落在石磚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緊接著是銀鷹頭手杖,標準的黑斯廷斯風格。
他看見了康羅伊,腳步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後便繼續往前走。
走到康羅伊面前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兩個人對視著。
沒有憤怒,沒有敵意,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康羅伊把菸斗塞回嘴裡,叼著,沒有點燃。
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肩膀微微縮著,像個真的在等人接活的馬車夫。
亞瑟看著他,他也沒有說話。
幾秒過去,或許更長。
康羅伊忽然抬起手,從懷裡掏出那份皺巴巴的報紙,晃了晃。
「寫得不錯。」他說。
亞瑟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報紙,又抬起頭,看著他。
康羅伊把報紙塞回懷裡,從嘴裡拿下菸斗,在手裡轉了轉。
「那個好撒瑪利亞人————」康羅伊略一撇嘴:「我小時候在教堂聽過。」
語罷,他側過身,讓出了通往門口的路。
「進去吧。」康羅伊的聲音含混不清:「肯特公爵夫人和弗洛拉都在裡面。」
亞瑟沉默了一秒,隨後摘下帽子道:「謝謝。」
康羅伊沒有看他,只是叼著菸斗:「謝謝什麼的,談不上。咱們算不上朋友,說是仇人可能都算客氣得了。」
他從兜里摸出火柴盒,嗑出火柴輕輕一擦,打著了火。
點燃菸斗後,康羅伊隨手甩了甩,將火焰熄滅,猛地吸了一口菸斗,又緩緩吐出煙霧:「但是,至少在弗洛拉的事情上————我敬你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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