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奧古斯特,新生意你做不做?(2/2)
施耐德夫人壓低聲音道:「昨晚的帳簿,我重新核了一遍。」
施耐德點點頭,拿起烤麵包,麵包已經有些硬,咬下去的時候能聽見微弱的破裂聲響。
「果醬快用完了,今天得去國王街買新的。」妻子補充道:「酒櫃鑰匙還是放在————你知道的那個地方嗎?」
「我知道。」
施耐德依舊沒抬頭,他慢慢把剩下的熏魚吃完。
餐桌上,幾個孩子在低聲爭吵,女教師米克小姐不停皺眉,廚娘正在後廚與馬夫打情罵俏。
這些聲音全部在施耐德周圍流動,然而他卻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似的,放下餐刀輕輕地將茶杯挪開:「我出門了,今晚可能會晚點回來。」
妻子點點頭,吩咐女僕道:「珍妮,去把外套取來,那件藍呢的。」
外套取來時還帶著壁爐的餘溫,施耐德接過那件藍呢外套,熟練地穿好,扣上紐扣,又在鏡子旁略微停了一下,把領結向上推了推。
他沒有再回頭看餐廳,也沒有再確認孩子們是否坐好,只是伸手取過雨傘和帽子,徑直出了門。
門外的空氣比屋裡清新得多。
晨霧剛剛散去,昨夜殘留的水跡在石板路上反射著微弱的光。
他的馬車已經停在路邊了,車夫坐在高處,正低頭整理著韁繩和手套。
施耐德踏下門階,正準備抬腳登車。
「奧古斯特。」有人突然叫住了他。
施耐德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轉過身。
他家門口那根鑄鐵路燈柱旁,正倚著一個人。
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領口隨意敞著,帽子沒戴,而是隨手夾在臂彎里。一隻手插在口袋中,另一隻手夾著雪茄,煙霧在他臉側緩緩散開,露出了他寫意輕鬆的笑容。
是亞瑟·黑斯廷斯,他的老朋友。
他站得很放鬆,甚至稱得上隨意,肩貼著燈柱,菸灰已經積了一截,卻還沒抖落,像是已經在那裡等了不短的時間。
「亞瑟?」施耐德下意識地挺直了背:「你怎麼在這兒?」
亞瑟笑了笑:「如果我說是路過,你信嗎?」
施耐德看了眼他手裡燒了小半截的雪茄頭:「管他呢,事實重要嗎?」
亞瑟把雪茄換到另一隻手裡,隨口問道:「你今天有約嗎?」
施耐德愣了一會兒。
他當然沒有約。
最近一段時間,他刻意把自己的名字從俱樂部的午餐簿上抹得乾乾淨淨,連偶爾的牌局都是能推則推。
不是因為假清高,而是因為每一次在俱樂部點酒,每一次去賭桌上下注,都會在日益艱難的帳簿上留下一個他不願看到的數字。
但這些話顯然不適合在上午的街頭說出口。
「有的。」施耐德幾乎沒有猶豫,語氣自然得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上午已經排滿了。」
亞瑟挑了挑眉,沒有拆穿他,而是順著話頭問道:「那下午呢?天氣不錯,我本來想去郊外打場高爾夫,或者乾脆到板球場看看。但一個人去,總歸有些無聊。」
施耐德把手杖在地上輕輕杵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行程。
「下午————原本也有人約我。」他說得不緊不慢,仿佛他真的有一份密不透風的日程表:「不過,如果是你————」
「如果是你亞瑟爵士找我,我可以讓人捎個口信,把別的邀約回掉。」他頓了頓,像是在權衡輕重:「畢竟你可是內務部的前排人物,一般的白廳事務官可不敢和你搶行程。」
亞瑟看著他,笑意更明顯了,但他依舊什麼也沒點破:「那就這麼說定了?」
施耐德點頭:「你定好時間就行。」
亞瑟抬手看了看表,又掃了一眼剛剛開始熱鬧起來的街道:「我中午前會讓人到外交部找你。
要麼高爾夫,要麼板球,隨你心情。」
亞瑟作勢正要轉身離開,腳步已經邁出去了一半。
「亞瑟。」施耐德還是叫住了他。
亞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怎麼了?」
他的語氣輕鬆得很,仿佛並不意外自己會被叫住。
施耐德站在馬車旁,手杖垂在身側:「你找我————總不能只是為了打球吧?」
亞瑟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點被窺破心思的不悅,反倒帶著些早就料到如此的從容:「放心,不是什麼大事,奧古斯特。你難道忘了?咱們可是最佳生意拍檔。」
最佳生意拍檔?
施耐德渾身上下就和觸了電一樣。
這幾年,亞瑟·黑斯廷斯的生意做的有多成功,金融城裡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先是帝國出版公司,然後又是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甚至他手裡還握著不少鐵路公司的股票。
因此,說亞瑟是個生意人當然沒什麼問題。
但是,如果說他是亞瑟的最佳生意拍檔————
施耐德忍不住問道:「你要和我談生意?」
「不然呢?」亞瑟自然道:「總不能真是為了打球吧?」
手頭吃緊的施耐德難免有些人窮志短:「我雖然有些財產,但一時之間恐怕湊不出太多現金,如果生意太大的話,我恐怕————」
亞瑟聞言抬手道:「奧古斯特,你放心,這筆生意總不會比義大利的生意大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