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弗洛拉,你還有什麼要求嗎?(1/2)
年輕的阿爾伯特明顯愣了愣,像是沒想到亞瑟會在這種時候問出如此日常的問題。
他還以為亞瑟會問他對於比利時問題的看法呢。
阿爾伯特遲疑地清了清嗓子:「報紙————最近確實沒怎麼讀。」
他說得很小聲,像在承認什麼不光彩的過失。
亞瑟笑著問道:「殿下不喜歡看新聞嗎?」
「倒也談不上不喜歡,報紙我還是經常看的。」阿爾伯特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只不過————自從抵達倫敦以後,我這幾天一直忙著補最新幾期的《英國佬》。」
阿爾伯特此話一出口,這下換做亞瑟愣住了。
「嗯?」
阿爾伯特紅著臉解釋道:「我在波恩大學的時候,雖然偶爾也會托人從英格蘭寄來幾份。但郵程太慢,我每次基本只能看到上個月的舊刊。」
亞瑟不是不知道《英國佬》受歡迎,更不是不知道阿爾伯特喜歡看小說,他只是沒想到阿爾伯特居然會變成《英國佬》的重度讀者。
亞瑟忍不住會心的笑了:「讀《英國佬》難道是什麼見不得光的愛好嗎?您幹嘛藏著掖著?」
阿爾伯特連連擺手道:「這當然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愛好,《英國佬》是一本相當好的雜誌,上面既有通俗的小說,也有頗具格調的詩詞歌賦,但是————」
阿爾伯特說到這裡,顯得有些頹喪:「您恐怕也能猜到,我這趟來英國,並不只是觀摩加冕典禮那麼簡單。我的父親,還有利奧波德叔叔————他們都對我寄予厚望。」
亞瑟等的就是這個話題。
「嗯————」亞瑟抬頭望天,深吸一口氣,他相當自然地在阿爾伯特身邊坐下:「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
阿爾伯特抿了抿唇:「難處————倒談不上,只是有些事,我想您大概已經看出來了。」
亞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阿爾伯特揉了揉臉,長嘆一口氣:「從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的肩膀上承載著家族對我的期待。我父親希望我能繼承科堡的傳統,利奧波德叔叔更是明確告訴過我,如果我能與維多利亞表姐建立親密關係,將對整個歐洲的穩定大有裨益。」
阿爾伯特說這段話時沒有抱怨,反倒有些無可奈何的味道:「因此,從我得知我身上的責任後,我就開始努力學習語言、禮儀、歷史,我告訴自己,我必須成為一個能讓堂姐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亞瑟盯著面前這位正襟危坐的青年,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他的朋友圈裡貌似已經沒有這麼純情的人了。
查爾斯·狄更斯那小子過去或許算一個,但是自從他遭受了初戀的挫折後,如今在感情問題上已經完全換了一副調性,儘管狄更斯如今的愛情觀距離埃爾德仍有不小差距,但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算作純愛小子了。
至於其他人嘛————
埃爾德和大仲馬在感情方面幾乎不存在討論的餘地,儘管他們嘴裡的話說的一個賽一個的好聽。但俗話說得好,聽其言觀其行,這倆就是說一套做一套的典型。
而路易·波拿巴先生呢?
說實話,波拿巴先生在這方面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
作為拿破崙的侄子,路易身邊根本不缺姑娘,只要他出現在社交舞會上,基本都會成為舞池裡的焦點。雖然姑娘們對他感興趣的點各有不同,但不論怎麼說,其中確實有不少想要成為波拿巴夫人的。
和上述三位一比,迪斯雷利在愛情方面貌似都能算作正人君子了。
畢竟我們親愛的迪茲除了喜歡年紀大的富婆以外,再沒有什麼別的要求了。
喔,或許我們忘了達爾文和丁尼生,這兩位先生倒確實可以算作純情之人。
而且他們二人的女朋友還都是青梅竹馬,達爾文已經與他的表姐艾瑪·韋特伍德小姐訂婚,而丁尼生的女朋友艾米莉·塞爾伍德小姐則是在丁尼生九歲的時候就和他認識了。
但是,與達爾文和丁尼生相比,阿爾伯特的情況顯然要複雜的多。
畢竟前兩位好歹是自由戀愛,而阿爾伯特則是完完全全的被包辦婚姻了。
如果細細琢磨,這位科堡的王子其實不就是薩克森—科堡—哥達家族給維多利亞準備的「童養媳」嗎?
阿爾伯特輕輕呼了一口氣:「我知道,堂姐其實並不喜歡我。她偶爾會寫信給我,但信里的語氣卻總有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我在她筆下,或許更像是一個遠方的晚輩,而不是同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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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聞言只得寬慰道:「殿下,她是英國的女王。這個世界上比她更尊貴的人,本來就不多。」
阿爾伯特痛苦地閉上了眼:「我知道她是英國的女王,是世界上最尊貴的人之一。她為了這個位置,從小就承受著與常人不一樣的壓力,這些事情,利奧波德叔叔和姑母也都告訴我了。因此,我從來沒有奢求過她能平視我。但是,但是!」
說到這裡,阿爾伯特的情緒看起來有些激動,他的臉都漲紅了:「但是!我希望我能被當作一個人來尊重,而不是被當成一匹種馬!」
話剛出口,阿爾伯特便頓住了,他的眼睛微微睜大,顯然意識到自己踩到了雷區。
阿爾伯特連忙辯解道:「亞瑟爵士,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
「我理解您。」
阿爾伯特怔住了,他緩緩扭頭看向亞瑟,亞瑟的臉上依然掛著那抹溫和的笑容。
「您————真的理解?」
「當然。」亞瑟長舒一口氣,慢慢靠在椅背上:「您想被當成一個有思想、
有情感、有判斷力的男人,而不是被其他人支配,當做政治籌碼。這種心情,我再清楚不過。」
阿爾伯特聽到這裡,像是終於從胸腔里釋放出長期積壓的鬱氣。
他看著亞瑟,眼神裡帶著幾分真誠的困惑:「您————您也被當成種馬看待過?」
亞瑟剛剛醞釀好的情緒被這一句話頂的無影無蹤,他張了張嘴,像是忘了下一句台詞該說什麼。
足足過了好幾秒,他才憋出一句:「我————倒是沒有被當成種馬看待過。不過,我有類似的朋友,而且還不止一頭。」
阿爾伯特顯然對「還有不止一頭」這句話介懷良久,他忍不住追問:「那,您的那幾位朋友,又是怎麼看待這種命運的呢?」
亞瑟被他問得笑了出來:「殿下,打聽其他人的隱私不好吧?」
阿爾伯特臉色一紅,但仍正色道:「我是真心想知道,您可以不用透露姓名的。」
亞瑟見他一本正經,也收斂了笑容:「怎麼想的?自然是痛苦、有怨氣,甚至有過扭頭就走的念頭。但到了最後,他們還是坦然接受了命運的安排,而且事後都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阿爾伯特輕輕皺眉,像是在消化這些話:「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亞瑟望著花園深處:「殿下,任何命運都有失有得。是的,被當作婚姻籌碼、政治工具,甚至種馬,這些事情讓人難堪、憤怒。但您有沒有想過,正因為這個位置難以忍受,所以它才為您提供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
「機遇?」
「殿下,歷史上有多少偉人,一開始都被當作擺設、附庸,甚至傀儡。屈辱並不是失敗的標記,而是開啟偉大人生的註腳。腓特烈大帝年輕時被父親當成廢物,他的詩集被嘲笑,他因為試圖逃離父親還差點被斬首。可等他熬過來後,整個普魯士都在他的腳下臣服。威靈頓公爵年輕時也被家裡人當成廢物,他的母親一直認為這個小几子什麼也做不成。可結果呢?他摧毀了拿破崙建立的帝國,成為了整個國家、整個歐洲的英雄。」
亞瑟轉過頭,看向阿爾伯特的眼睛:「您的使命確實沉重,為了家族、為了歐洲,我知道這些壓得您透不過氣。大丈夫能屈能伸,這是中國人的說法,但道理到哪裡都一樣。能忍受屈辱的人,才有資格享受勝利的成果。在所有人都把您當成一匹種馬的時候,您難道就不想證明他們錯了嗎?」
阿爾伯特被這一番話說得怔了怔,甚至連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我、
我————」
亞瑟正打算趁熱打鐵,但還不等他開口,他的耳邊便傳來了那一如既往噁心人的怪笑聲。
「亞瑟,你這是在幹什麼?蠱惑年輕人?替科堡家族做思想教育工作?大丈夫能屈能伸?喔,我親愛的亞瑟,前幾天你被菲利普斯踩在地上的時候,可遠沒有這麼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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