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權錢交易?我這麼做只是為了友誼(1/2)
亞瑟之所以這麼急著拿下皇家海軍的總測量師威廉·西蒙茲,倒也不全是因為西蒙茲不把他放在眼裡,而是海軍測量局在皇家海軍中的地位實在是太特殊了。
儘管相較於白廳的其他部門,海軍部下屬的任何一個辦公室都可以稱得上富得流油。
哪怕是諸多辦公室中規模最小的六便士辦公室,都掌握著讓蘇格蘭場饞得流哈喇子的權力。
千萬不要因為六便士辦公室的名字很廉價就以為他們是什麼無足輕重的養老部門,或許他們的職責確實相當單一,但這項職責卻可以覆蓋全國的航運公司。
六便士辦公室負責向所有現役水手包括海軍全體人員,徵收每月六便士的費用,並將這筆收入用於旨在照料患病及年邁水兵的格林威治皇家海軍醫院。
雖然六便士稅的總規模也不過每年三四萬鎊,但是,如果考慮到六便士辦公室不過是個常駐職員不足十人的袖珍部門,他們的人均產值簡直高得嚇人。
海軍部中最不起眼的六便士辦公室都已經如此惹人眼紅了,那掌握著皇家海軍最大支出項目「軍艦建造」的海軍測量局惹人嫉妒自然也不難理解。
正如前文所言,雖然亞瑟在上任海軍部之前,就已經與皮爾在政治路線上達成了一致,但是雙方對於政治路線的理解顯然存在一定分歧。
顯而易見的是,雙方在政府事務上都屬於激進自由主義者所痛恨的那種「中央集權分子」。
但是,皮爾擴大中央政府權力的目的,是為了推動進一步擴大自由貿易,並希望通過削減政府支出的方式降低逐年攀升的財政赤字。
而作為傑里米·邊沁的高徒,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堅定支持皮爾政府在自由貿易上的立場,認為下調原材料進口關稅乃是不可阻擋的歷史潮流,但是,在削減政府支出方面,他顯然持有不同意見。
事實上,自從邊沁先生在1832年去世之後,由於邊沁生前並未留下關於功利主義的系統性論述,所以功利主義陣營在領袖離世後很快便形成了事實上的分裂。
雖然分裂各方均聲稱他們的目標是謀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但如何實現這一目標,卻出現了中央集權和地方自治兩大派別。
其中,集權派主要以海軍部第二秘書亞瑟·黑斯廷斯、濟貧法委員會秘書長埃德溫·查德威克抑或是達拉莫伯爵這樣曾經或現在依然在政府任職的官員為首。
而自治派則主要以醫生、律師和學者這樣的高級知識分子為領袖,其中的代表便是英國律師協會主席布魯厄姆勳爵、《威斯敏斯特評論》的約翰·密爾和《柳葉刀》創刊人托馬斯·維克利等人。
當然了,雖然觀點不同,但這不代表雙方的領袖的私人關係就一定不好。
譬如亞瑟與密爾和布魯厄姆勳爵的關係就很不錯,反倒是由於之前在內務部的齷齬,同為集權派的查德威克卻對他意見很大。
但是,即便亞瑟與自治派代表們的關係一向很好,可他在政府決策上的主張卻無限接近於和他不痛快的查德威克。
尤其是在政府預算上,亞瑟與查德威克持有相同的激進立場,他們認為在面臨經濟危機的當下,政府應當做的並非縮表而是擴表。
但亞瑟比查德威克狡猾的地方在於,他從來不會宣揚這些有悖於政府立場的看法,更不會公開和現行政策唱反調,他只會偷偷摸摸的做。
正因如此,他才會主動邀請迪斯雷利來海軍部查帳。
一來,他是在做政治表態,邀請迪斯雷利先從海軍部下手,無異於對著皮爾說:「這一仗,就由我亞瑟·黑斯廷斯來打頭陣吧。」
誰都知道頭陣不好打,況且又是在海軍部這樣的部門,因此就算最後的成果不及預期,亞瑟起碼還能落個「萬事開頭難,儘管海軍部進展不順,但卻為後續工作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和教訓」的評價。
二來嘛,倘若他不擺這個態度出來,讓迪斯雷利從其他部門先查起的話————
如果其他部門沒出成果,那還好說。
但萬一其他部門「不幸」的出了成果,那這個對照組的調子可就起的太高了。
到時候,就算海軍部不想當這個反面典型都不行了。
當然了,既然海軍部打頭陣,一點成果都不拿出來顯然也不合適。
皮爾那邊剛剛上台,好歹也得拿出點成績幫他穩固權威,否則的話,無論是對黨內還是對選民,他都不好交代。
而如果想在海軍部出成績,從掌握著海軍預算最大支出的海軍測量局下手顯然是最合適的。
其一,海軍測量局與秘書處八竿子打不著,出了事也查不到秘書處的腦袋上。
其二,他們下屬的船塢部門也確實是太腐敗浪費了。
從1793年到1815年,英國在22年的反法戰爭中總計投入了十六億五千七百八十萬鎊的戰爭預算,造成了四億四千萬鎊的財政赤字,其中有相當比例都流入到了政府下屬的船塢部門。
雖然在戰爭結束後,英國相繼關停了不少造船廠,但截止1841年,海軍部依然維持著樸茨茅斯、普利茅斯、伍爾維奇、彭布羅克、德特福德、查塔姆和希爾內斯這七座大型皇家造船廠。
而這七家老國企內部的腐敗叢生,在英國國內也早就不算什麼新聞了。
當年聖文森特伯爵擔任海軍大臣時,曾經試圖以雷霆手段掃除貪腐,他接連向幾座造船廠派出調查專員,並以十三份報告揭露了船塢部門難以置信的大規模瀆職與腐敗現象。
然而,即便這十三份報告已經足夠駭人聽聞,但聖文森特依然認為他派出的調查專員在調查過程極其敷衍,他迅速叫停了巡查,並試圖親自對船塢部門的狡詐惡徒提出指控。
但就像許多類似的故事一樣,聖文森特伯爵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當然,我不是說聖文森特下落不明,更不是說他死了。
只是,由於聖文森特雷厲風行的懲處方式觸及多方利益,他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憎恨與無情抨擊。
大量利益受損的無恥之徒為了報復聖文森特,對他的政敵極盡拉攏,他們甚至在下院提出議案,試圖將當時對法戰事不利的責任歸咎於他。
而在阿丁頓內閣倒台後,聖文森特伯爵也隨之下野,並且由於他在海軍部嫉惡如仇的表現,在此後幾屆內閣中,他再未得到任用。
從聖文森特伯爵的經歷也能看出,去船塢部門查帳本就是件高風險低收益的問題,倘若不是保守黨團已經牢牢被皮爾控制在手,而黨內最具威望的威靈頓公爵也已表態支持皮爾,清查海軍帳目的工作肯定是無法推下去的。
但即便皮爾已經明確立場,當清查工作推到執行層面時,還是免不了遇到阻力。
科克伯恩身為第一海務大臣,說話做事總歸還要顧全大局,但是底下的那些人可就未必這麼講政治規矩了。
亞瑟在秘書處會議上如此表態,秘書處的事務官們都不願挺身而出,也正是出於這種顧慮。
倘若派他們下去查帳,幹得太認真不止會得罪同僚,更會得罪他們身後的那些勢力,情況嚴重的話,甚至會危及他們的人身安全。
能在亞瑟爵士面前露臉當然頗具誘惑力,但那也得先保證自己的生物學生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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