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艦船設計師一定要懂艦船設計(1/2)
當後人提到我們,將永遠充滿崇敬地說:「是他們建造出了戰列艦。」戰列艦,是迄今為止人類這種群居動物建造出來的最為雄偉的事物。
—約翰·拉斯金蒸汽錘的轟鳴聲從遠處的鍛造車間傳來,路兩旁的船台上,幾艘半成品的戰艦骨架在吊車下沉默地矗立著。
工人從布弗里身邊經過時,紛紛摘下帽子向他點頭致意,然而這位船塢總監顯然沒有心情回應,他只是加快腳步,帶著秘書向緊鄰碼頭的寬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布弗里正要推門,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了一片爽朗的笑聲。
他停了一下,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透過窗戶伸頭往裡看。
廠長奧利弗·朗正滿臉笑容地端著杯茶坐在辦公桌後面。
而他對面的沙發上,同樣坐著一位穿著舊式深藍色外套的老人。
布弗里少將一眼就認出了老人是誰。
那是海軍部的退休老幹部詹姆斯·因曼,曾經的樸茨茅斯皇家海軍學院航海數學教授和海軍船舶建造學校的首任院長。
「因曼先生,您說的這些,我沒有一點是不同意的,甚至可以說,我的想法和您一樣。」朗放下茶杯道:「可問題是,新來的那位第二秘書,他願意聽嗎?」
因曼兩手交疊著搭在拐杖頭上:「我覺得他應該願意聽,因為他懂,不是裝懂,而是真懂。一個能讀懂技術參數的第二秘書,在海軍部,你見過嗎?實話實說,托馬斯·黑斯廷斯上校從倫敦回來之後,他說的那些話,著實把我嚇了一跳。」
朗聞言嘆了口氣:「或許亞瑟爵士確實懂技術,懂得尊重專業人士。但是,他這次來樸茨茅斯的目標可不是增加預算,而是減少預算。這時候您和他提重開船舶建造學校的事情,他就算心底同意,恐怕也沒辦法在嘴上答應您。」
因曼站起身在屋裡踱著步子:「說是這麼說,但總歸要試試。亞瑟爵士一上任就拿下了總測量師威廉·西蒙茲,這可不像是蠢貨能幹出來的事情。我覺得,他起碼要比詹姆斯·格雷厄姆要聰明。格雷厄姆之前在海軍部搞得那些改革,看起來轟轟烈烈,又是精簡機構、又是削減工資的,搞得好像給政府省了很多錢似的。殊不知,他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點錢,西蒙茲在新船設計上的一個失誤就能給他全送回去。」
作為因曼的學生、海軍船舶建造學校的首屆畢業生,朗對於西蒙茲主導海軍船塢部門的這九年同樣頗有微詞。
至於那個關停了他母校的前海軍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朗更是連他的名字都不想提。
朗捧著茶杯道:「雖然我不像您這樣樂觀,但至少就海軍部最近一個月的變化來看,亞瑟爵士確實有可能是近半個世紀以來最尊重科學技術的海軍部高級官員。」
朗的肯定愈發增長了因曼的信心,或許是因為太高興了,老頭兒沒忍住多聊了兩句:「不是有可能是,他就是。我比你想像中更了解我們的這位新秘書,我可不止了解海軍部的發展脈絡,我還很了解我們的警務系統。」
朗一聽到這話,就知道老頭兒肯定又要提起他的小兒子亨利·因曼上尉了。
「亨利最近又破案子了?」
因曼教授滿臉自豪道:「可不是嗎?南澳大利亞警察部門的最高指揮官以及歷史上的首任警察總監,70人的警隊要管理那麼大一片土地的治安,每個月都要破一堆案子。」
朗笑眯眯的望著自己的老恩師:「對了,正好今天亞瑟爵士在樸茨茅斯,亨利的那件事您可以和他提提,沒準他順手就能幫您解決了。」
「那件事嘛————」因曼顯然沒想到這層關係,他沉吟了一陣,似乎有些為難:「我這麼做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朗哈哈大笑道:「您都打算和他提重啟學校的事情了,難道亨利的事還能比重啟學校更令他為難嗎?」
因曼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老頭兒話音剛落,辦公室內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布弗里少將推門而入,先是衝著朗點了點頭,隨後又摘下帽子沖因曼行禮道:「教授。」
在對待朗這個下屬的時候,布弗里或許可以不在乎什麼禮儀,但是在面對因曼的時候,他必須給予相當程度的尊重。
誰讓因曼老教授當年在樸茨茅斯海軍學院教過他航海數學呢?
雖然英國沒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說法,但因曼在皇家海軍的教育系統中的資歷實在太深。
老頭子32歲就進入了海軍系統任教,1839年以63歲高齡光榮退休。
在31年的職業生涯中,光是將軍都帶出了一大把,如果再加上校銜的,那估計就只能用船裝了。
亞瑟的兩位老熟人,皇家海軍公認的探險專家約翰·富蘭克林上校與羅伯特·菲茨羅伊上校,都是因曼的得意門生。
富蘭克林在北美探險中用因曼的名字命名了一處港口和一條河,而菲茨羅伊上校則在貝格爾號的環球航行過程中將火地島的一處懸崖海角命名為因曼角。
布弗里本來想創造一個機會和朗單獨談話,但奈何這老頭幾就是不走。
三個人在辦公室聊了一會兒,實在憋不住地布弗里只得開口道:「教授,您是在等亞瑟爵士嗎?」
因曼假裝沒聽懂布弗里的話,他只是敷衍著:「不存在等誰,我只是退休了沒事幹,上這裡坐坐罷了。」
雖然朗和布弗里都是他的學生,但兩人分屬於不同的系統,自然在許多問題上立場不同。
至於因曼本人,他的立場實際上與船舶建造部門相同,而不是與武官們統一戰線的。
就拿威廉·西蒙茲被免職這件事來說,雖然船舶建造師們對此歡欣鼓舞,但許多軍官卻對此頗有微詞。
究其原因,無外乎西蒙茲在艦船設計上常常喜歡將他的遊艇設計理念照搬到軍艦上。
這也就使得西蒙茲造出來的船相較以往更加寬大、更加舒適、排水量更高,至於代價,則是造價更高。
而為了讓自己設計的軍艦看上去並未超出設計標準,西蒙茲還修改了海軍部的技術參數,改用排水量而不是噸位來界定戰艦性能。
對於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海軍官兵來說,船肯定是越大越好,大船不止裝的物資更多,也可以提供更大的生活空間,誰會嫌自己的居住環境太好呢?
但是對於艦船設計部門來說,西蒙茲的這一系列做法簡直令人無法忍受。
他設計的50炮巡洋艦(四級艦)「弗農號」居然和80炮的三級戰列艦一個尺寸,其造價更是高達62115榜,而同期下水的另一艘四級艦「雷利號」造價卻僅為45000鎊。
船的單價高了,而每年的造船預算就那麼多,這也就導致皇家海軍必須減少他們的新船訂單。
新船訂單少了,每年就總會有幾家皇家造船廠處於沒有新船造、只能做做維護工作的尷尬境地。
船廠效益不好,自然就要削減人員、降低工資,如此一來,船塢部門如何能不恨西蒙茲。
更別說,這婊子養的當年為了配合格雷厄姆的海軍部改革,還在船塢部門大搞「降本增效」。
西蒙茲不止廢除了「計件工資」,甚至連「額外工作補貼」也給取締了,自那以後,大伙兒只能靠領死工資過日子。
雖然西蒙茲自稱:「通過薪酬改革,船塢部門降低了16%的人員支出。」
但船塢部門下到學徒、船工,上到主任設計師和廠長,就沒有不罵他的。
因為在大伙兒看來,就每年降低的這點人員支出,只要在造艦過程中稍加改良就能賺回來,並且還能富餘很多。
總而言之,七大皇家造船廠苦威廉·西蒙茲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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